路不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下垂的額發蓋住了閉合的雙眼,十七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撥開擋住眼睛的發絲,在觸到溫熱皮膚的一瞬,熟悉的旋轉仿佛要將她甩出這個世界,在最后停留的時間,她捧起他緊閉雙眼的頭顱、僵硬木然的面龐,于他的唇上落下。
只有蜻蜓點水的一觸,手心的觸感已不在,他已與世界一同遠去。恍惚間,她似乎看見他的眼睫有一瞬的顫動。
夜明珠掉落于地。
一雙暗紅的眼于黑暗里睜開。
虛睜開眼,發現自己不知何時竟靠著樹下睡著了,他本不需要睡眠,所以這是徒勞的事。
夜晚的叢林漆黑陰冷,天上無星無月,夜風寒涼。他抬手輕拂唇際觸感停留的地方,眼底一片沉濃血色。
他沒有升火,卻有了平生第一個夢。
一個好夢。
……
十七從來不認為自己老了。
可她無法解釋為什么一不留神,就會陷入往昔的追憶。
年輕人有著太多的熱情,總是想著明天、想著未來的憧憬,而老人品味了一生的酸甜苦辣,所有年少的熱血都消失在了跨越生命之海的路途,留下一具行動緩慢的身軀,與波瀾不驚的情緒。一成不變的終點近在咫尺,倘若還有什么事可做,那就是一遍又一遍數盡記憶的點滴。
十七曾經無數次對他強調自己的壽命,僅僅只是想說明,即使活過了很多個百年,與漫長的余生相比,她仍舊處于生命的起點。
無論是厚顏無恥地自稱少女,還是毫不臉紅地做幼稚的事情讓他們包容,都只是在告訴自己——我仍舊青春年少。
她一直以為,蒼老是離自己很遠的事。因為她還有那么多路要走,那么多愿望想要實現,還有修行之路上的野心,還有無數的風景想要目睹。她怎么可以老去?
可在這個年幼的身體里,她卻倏然驚覺,倘若沒有觸動處于生命蓬勃生長階段亂竄的精力,她最想做的事,其實是安靜地尋找一個不被打擾的角落,抬頭能看得見他,低頭能看得見畫本。
只是這種想法常常被生長期鼓噪不安的活力所淹沒,所以呈現出來的仍然是一個多動癥兒童的形象。
現在她知道,這種安靜是一種倦怠。就像以往私塾時期,她偶爾同一群調皮鬼們上天掏鳥窩下水摸魚之余,其實大部分時間,都是和松陽安靜地看著他們打鬧,或者直接躺尸不起。
就像現在看著成年的他們揮舞著拳頭與刀劍,互相傷害、彼此理解,因此感到欣慰與悲傷,卻采取了最不加干涉、順其自然的方式。
感到倦怠之前,是因為無力。不是一件兩件事的無力,而是太多的無力累加起來,一下子摧毀了動機的火光。就像回想起他被抽血割肉,而她只能眼睜睜旁觀,就像之前她想要無拘無束與外人交談的愿望總以最血腥的方式收場,就像她痛苦于他們的分道揚鑣,卻無法改變既定的過去。
就像最初的時候,她不能抹去那個少年所遍歷的苦痛,就像她無法讓人們喜愛徘徊人間的惡鬼,就像她無法避免自己的死亡、遵守約定去找他,就像她從不宣之于口的字,因為縱有萬千言語,也不敢向他求得一個回答——
你愛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
悄咪咪說一句:在她的世界十七是成年體不是幼體,因為這個地方,只有成年體可以qin,對幼體是禁區(奸笑)。
第八十一章
有一年夏天特別炎熱, 熱得蟬都要受不了,趴在樹上嘶鳴的聲音都比以往高了好幾個度。這樣做的直接后果是,私塾里的某一霸想要夏眠的念頭總被噪音橫加干擾, 越是想要入眠惱人的蟬聲越發清晰地傳入耳中,結果更加輾轉反側,難以睡著。
清晨天一亮松陽便要起身去給學生們上課, 留她在空出一半的被窩里翻來覆去地捂耳朵、蒙枕頭, 但隨著日光變得強烈, 蟬鳴聲愈加高亢, 躁得她心頭一股無名的怒火,想要沖出去把樹砍光。但這股沖動在看見松陽那張比清溪流水更加明凈的面容的時候,又"噗"地一下熄滅, 變成了自我檢討——我怎么能做如此粗暴的事情呢?僅僅因為被打擾, 就去毀掉它們棲息的地方。
而一到了晚上,突然安靜下來的環境又讓她覺得少了點什么,撤離了滿室聲響的房間似乎顯得空曠落寞,為了不讓寂寥的薄紗籠住自己與身側之人, 她忍不住地和他閑聊。他們幾乎無話不談,雖然只是一些漫無邊際的話題, 回想起來連只言片語都記不住, 但當時不知為何就這樣讓時間一下子在指縫間不被察覺地溜走了。聊著聊著天邊開始泛白, 又是新的一日到來, 松陽離去, 而她繼續在蟬鳴聲中翻覆難眠。
這樣總是重復的行為與次次都無法達到目的的結果讓她這段時間一直昏昏沉沉的, 而并非失眠本身的緣故, 無數次的嘗試耗盡了精力, 讓她甚至對其它的事情都喪失了興趣。于是松陽特別地放了一天假, 帶上幾個學生邀請她到海邊去散心。
那幾個學生自然是私塾的另外幾霸——常年占據私塾留宿的房間,但毫無疑問,她才是當之無愧的第一霸——霸占著私塾里唯一老師的被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