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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百年修為,元嬰期內丹,豌豆大小,足見此物凝縮了多少靈力。十七手指把玩了一會兒,抬臉問虛:“它很漂亮,送給我可以嗎?”
“隨你。”虛淡淡地答道,重新削好了一只木碗倒滿湯——晾了一地尸體,現在沒有誰來打余下這鍋的主意。
于是十七把“豌豆”往衣襟里隨手一扔。
“你不怕弄丟?”
“因為我沒有你的神奇口袋。”十七說道,儲物袋還是很重要的,什么東西都可以放進去,不占體積,輕飄飄地沒有重量,對于現在的她來說非常實用。
“如果你想要,就由你保管。”虛拿著碗過來,將儲物袋給她,碗放在面前。
十七驚訝地睜大眼,在財物方面,沒想到他可以漠視到如此程度,或者說,對已擁有之物難道沒有一點占有的心思嗎?可分明不應當如此,他所擁有的東西太少,因此每一件都應當會執著到極致。
十七回想他“養育”自己的這幾年,物質上十足慷慨,并不會吝惜什么,但是在另一方面卻如此謹慎獨斷,如同暴君——極少能夠有下山去城市中的機會,所學一切為他所教,所讀之書都經由他的篩選,所能交流只有他一人。如果不是那個灰卷偶爾偷渡黃雞時會帶些報紙雜志給她看看——雖然接頭過后就帶回去了,免得小動作被發現,但她仍然從其中窺見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廣闊無邊的世界。
可她對外面的世界的無盡好奇盡皆阻斷,困守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獨有他一葉孤舟往來。
困局結合了時間無聲的力量,正向定局一往無前地奔行。
忽然有一絲寒意自尾椎而起,順著背脊鉆入頭顱中心,思緒就這樣冷了下來——
“之前的事情,你可以繼續。”虛并不遞碗給她,似笑非笑地說道。
十七從深思中醒來,還回儲物袋——這終究不是自己那個,她與他終究也并非一人。心知“之前的事”指的就是片刻前的罰抄,卻也不想繼續這種幼稚的游戲,為剛才的自己背鍋,只摸了摸肚子說道:“我餓得有點不舒服……”
于是虛立刻撤去壓在碗上方的手掌。十七心中一股暖流,瞇眼一笑,忽然又壓住嘴角的弧度——就是這種縱容,如海底攀足的藤蔓,使過去的她喜悅,也讓現在的她糾葛。
可無論如何也無法壓住心中的野火,永遠留在世界的孤島,只做死神黑色羽翼下的一只羔羊。
十七端起木碗,撫上虛的膝頭——可否疼痛?
觸手濡濕。
他的血不會凝固,不會腐壞,只能等待其中水分蒸發后的干涸,這種明顯的特征與他身體的能力一同成為他所遭受無邊無際一切的原罪——因為不同。
如果我有了力量……
“等會兒你重新教我一遍吧。”十七提議,看見虛執起書本的姿態,心中對過去自己總也不肯專心學習似乎有所了然——不過是為了讓這個樣子的他多花一些心思在身上罷了。也許虛并無所覺,可十七對此情形有一點熟悉,專注的老師、頑皮的學生,卻總也想不起究竟什么時候見到過。
你不能舍棄的是殺人之器還是僅僅這柄刀劍——這句話最終沒問出口。十七湊近碗沿,湯汁濃郁的靈氣直撲面門,幾乎可稱做珍饈至寶,難怪山林的妖獸如此前仆后繼地搶奪。
她余光看見被放在角落里的黃雞,端碗過去拾起,然后喝了一口,霎時靈氣順著咽喉向心臟匯聚。
……
拂過書頁的手指忽然僵停在那里,白紙黑字的世界,一行醒目的墨跡就這樣漂浮眼底——
今朝春日里,本擬共芳尊。
……
山野里一片青翠碧綠、葳蕤連綿,這是夏季的色塊;叫不出名字的參天大樹抖落一地粉白蕊瓣,谷地里晶瑩的星絨花海如童話里的仙境,這是春日的彩繪。
同樣日月流轉的周期,可否有四季輪回的節律?或者此處只分為旱雨兩季,抑或四季常夏,并無明顯的節氣。
不是春日,也無櫻花。
山風掃過,白云飄浮,只有落葉,可這落葉只在他身旁暫作停留,又借助風勢飄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