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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別人死究竟是一種什么樣的感受。”虛凝視著她漆黑的雙眼，低聲說道。

原來這才是他真正想問出口的話。可她不回答，而是反問過去：“你自己是什么感受？”

“沒有感覺。”虛瞇起眼睛，冷淡地說道，“那你呢？看見你的至親的死亡，可有什么想法嗎？”

……一般這種問題都是仇人說的。十七嘆了口氣，如果不是她的父母早亡而那個時候她還太小，她可能會很生氣，不過現(xiàn)在心情也沒好到哪里去，可有什么辦法呢，因?yàn)樗揪蜎]有被人類真正接納過，不知道人情，也無所謂世故，只是一塊璞玉——不知如何冒出了這個念頭。

現(xiàn)在這個樣子，仿佛一塊還沒有打磨過的石頭。

“看見陌生人的死，尚且會感懷一瞬，如果換成親人，那便會悲痛不已，此乃人之常情?！笔叨⒅摰难劬φf道。

聽見人之常情，虛仿佛不屑地嗤了一聲，他撥開擋住十七額頭的發(fā)絲，仔仔細(xì)細(xì)看了看她的面容，忽然換了一副溫和的神情，十七心里頓時“咯噔”一聲。

“那么，可以用’人之常情’告訴我，’死’究竟是一種什么樣感覺呢？”

這仿佛不是一個問句，而是一個除了他，所有人都知道答案的謎題。

“我不知道。”十七回答：“我沒有死過。”

如果是身體的死亡，他比誰都要經(jīng)歷得多，可正因?yàn)闆]有真正的死亡，他反而無從知曉面對死亡時人類擁有的心境。

也許他想問的不只是死亡的感覺，也是面對死亡的心境，可無論哪一個，十七都無法回答。

她沒有真正死過，所以不能回答死亡的感覺。

她面對死亡時的心境——“我想活下來”——不能被面前的人理解。

長久的沉默過后，十七對著身邊的人說道：“虛，我想讓你背我走，離開這里?！?

離開這里，不要再繼續(xù)這個話題了。

虛注視了十七一會兒，背起她，離開了荒宅，緩緩行走在無人的野地。

夜蟲鳴叫、野狗低嗚，月光穿透烏云的缺口流瀉下來，天星只能隱于夜幕的底端。

黑夜深沉，以修士的眼力卻能清楚地看見淺色的頭發(fā)柔軟拂落他的肩頭，那是無限溫柔的顏色。即使很難從他的身上得到情意的回饋，十七仍然試圖尋找出能夠品嘗到甜意的每一分寸。

薄薄的衣物下是線條流暢、肌理勻稱的背脊，散發(fā)出的溫度仿佛可以溫暖整個寒夜。雖然口中不說，但十七確實(shí)很喜歡這個姿勢，從第一回這樣起就喜歡了。每當(dāng)回到他的背上，就仿佛回到了當(dāng)時心中無限幸福的那一瞬間。

“我重嗎？”她突然問道。

“就像一片樹葉一樣輕。”

“是啊，我就是一片葉子啊。”

“什么意思？”

“就是比喻一下我就像葉片一樣輕。”也許她的存在就像林間的一片落葉一般無足輕重吧。

虛腳下的草葉發(fā)出“簌簌”的聲響，清晰回響在夜晚的叢林。有一陣子，他沒有再說什么。

這樣沒有目的的游蕩，其實(shí)只能得到無限的孤獨(dú)。然而因?yàn)樯砬爸说拇嬖?，卻沒有了漂泊無依的心境，十七無論從之后的何時回想，都由衷感激生命里的遇見。

十七半睡半醒間，仿佛感受到了從頸側(cè)傳來的微弱震動——

“夢……是什么樣的呢？”

……

完成對怨鬼的承諾后，十七插著腰，站在山頂，嘴角下撇，面色十分不滿——感覺這幾十年的海外之游完全沒什么收獲！什么回去的契機(jī)、什么突破元嬰的機(jī)緣統(tǒng)統(tǒng)沒看到，而且因?yàn)辇埫}埋得太深，散溢得太少，反而沒有更多尋訪之地。

她要回去！

最后去都城看一眼曾經(jīng)好奇過（聽說快死了）的皇帝，她就要回去啦！

直接使用飛劍其實(shí)很快，貼上隱身符沒有人會看到，頂多發(fā)現(xiàn)天空上的某一團(tuán)云向你豎起了中指而已——那是他們穿過云間的痕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