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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樂之人的黑影再次逼近他時,劍影白芒,一晃而過。
她離開重重圍籬,門縫下慢慢爬出了一條彎曲的紅蛇,滲進了開得正盛的簇簇庭花的根底。
門內橫七豎八的無頭的尸體還在滴落血液,分離的頭首上凝固著未及更改的愉悅,仿佛在邀請開門之人一同加入死亡的狂歡。
十七擦干飛劍上的血珠——便宜他們了,一瞬的死亡與那些所作所為相比不值一提,但她也沒有理由去進行漫長的審判。
手臂的衣袖與胸口衣襟漸漸被鮮血浸透,溫熱、濕黏,并不屬于她自己。透過體溫一同感受到的還有懷中受到致命傷害的少年的脈搏,綿延不絕、不曾減弱。
……
少年的雙唇保持著微分的弧度,并沒有隨著她手指的撤走而閉合。如果不是摸得到體溫,十七差點以為自己撿了塊石頭回來。
十七拿出一張的柔軟絲巾,手心凝聚水珠將其沾濕,輕輕擦拭著少年沾滿血污的臉,她撥開少年淺色的發梢,驚奇地發現這張臉是如此清秀柔和,可惜僵硬神情與凹陷的雙眼破壞了這種感覺。
在她解開少年骯臟破舊的單衣擦拭他身體的時候,少年終于微微睜開眼睛。她抬頭,瞬間撞進一片血色。
那種猩紅的顏色,幾乎讓人頭皮發麻,是濃稠而未凝固的鮮血,看一眼似乎就預示著不詳。
眼窩的凹陷,已經被填滿——他能看見了。
不只是眼睛的顏色分外攝人,他的目光不帶絲毫人類的情感,渙散到沒有一點焦距,游離于映入眼中的天地萬物以外。不是冰冷且沒有溫度,是空無一物,因而也無從感知。
被這不屬于人間的目光照見的一瞬,十七仿佛看見有一個巨大到漫無邊際的黑影隔著世界的薄膜,從無盡虛空外將她鎖定,因而那一刻她被一雙無形的手按在原地,不能移動分毫。
她似乎有些知道那些人類會如何看待這個少年了,不過她并不認為方才是恐懼,因為她比人類強大,而被人類奴役的弱小少年,似乎理所當然地構不成威脅。
少年的目光如同死去一般,黯淡麻木,如同兩個空洞無光的洞穴,讓人恍惚以為原本血肉模糊的眼窩里其實并沒有新長出這雙眼球。
但既然少年一動不動,她也就繼續進行手中的動作,直到將他收拾得干干凈凈。
沒辦法,救人救到底,在少年獨立之前可能需要一同生活,那就先按照她的規矩來。剛剛找到一個合適的山洞,延續在修真界飲風餐露的傳統習性,打算一段時間都在這里住下去,如果打坐時飄來陣陣異味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無論是方便養傷還是起居——先換下身上的破麻布再說。
將衣物團成一個球,“der”,手指一彈,看著它消失在山洞之外,隨后打量眼前完好無暇的身體——回春丹加速傷口的愈合,卻并不能讓身體新長出器官。
眼睛和內臟是身體自行長出的……好像有點違背生物規律……
雖然驚異,但這種情緒轉眼就拋之腦后——因為沒有任何情形比得上少年作為“生物”本身而存在令她感到違和。
不規避危險,不回應痛楚,不因外界對自身的改變做出絲毫反應,也根本對自身處境的一切變化漠不關心。
仿佛他并沒有活在這個世界里,仿佛在腦海中那一片原始而荒蕪的谷地,根本沒有靈魂的棲息。
如果不是少年生來便沒有神智,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十七心臟微縮,不愿深思,但答案觸手可及——是被那些人類日復一日的折磨掏成了空殼。
也許再也恢復不過來了也說不定。十七猶豫了一下,那就一直養著吧,雖然少年有著非人的恢復力,但人類的生命不過百年,就讓他平靜度過一生。
……
最初有很長一段時間,少年都對周遭所發生的一切變化都沒有顯著的回應,甚至餓了三天沒有去碰放在面前的野果與山泉。十七起先認為他只是不夠餓,任何動物一旦饑餓到一定程度都抵擋不過本能的驅使前去進食,可后來她發現對這個少年來講,并非如此。
三天過去,少年維持著被十七擺放的坐姿,偶爾一眨眼,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余一丁點動作。
仿佛沒有饑餓,不會疲累。
無論是她用一個大水球包住少年把他洗白白,還是讓地上幾株葎草在幾息之間攀爬上山洞的石縫遮掩住洞口,少年既沒有好奇地投來目光,也沒有對她的肆意妄為做出反抗。
考慮到她并沒有合少年身形的衣物,十七想了想,手伸進袖中的儲物袋摸摸摸,扯出一匹柔軟的白色織物,她回頭一笑,把這件織物蓋在了少年身上。
“過幾天給你做一件,或者去山下人家順一件也可以。”但想到成衣可能是別人穿過的,而順手牽羊有損自己的美好品行,她便決定相信自己的手藝。
雖然她并不很會做衣服。
在廢了幾張面料后,十七終于放棄了審美的良心,直接在一塊衣料挖了三個洞給少年套在身上,腰間再綁一根繩,就是一件衣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