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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還是想問,你愿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
酒店的包廂內,空調制冷開得很低,印璇風卷殘云似的吃掉最后一盤河蝦,靠在椅背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
單松月讓服務生送來幾個打包盒,正和貝嘉麗手忙腳亂整理剩菜。她剛哭過,情緒顯然穩定下來,默默做事也不講話。
其實和印蕓竹相處二十多年,很長一段時間看不透她的脾氣。青春期太過乖順的人欠自己一場遲來的叛逆,在親戚和朋友面前壓抑太久,終于還是爆發了。
她聰明勤奮,上學時成績在班里排得上名次,怕人說閑話從不和男同學交往過密,連老師都對她贊不絕口。
每當這時,單松月在家長會上腰桿挺得筆直,自家閨女很給她長臉。
怎么會做出那樣的事呢?
單松月甚至不敢在心底把這件事袒露出來,太過不可思議,直接沖擊她過去幾十年的認知。
“單姨,你就別想了,蕓蕓和江夢合在一塊兒,不會出什么事的,”貝嘉麗把看起來埋汰的菜式扔到一旁,“不說江夢合這個人怎么樣,總歸不會跟著吃苦。”
聞言,單松月抬頭,似乎聽不懂這句話的意思。
“江夢合是大明星,一天賺的錢比我們一年賺得都多,指不定兩人正在哪里享受呢。”
言語間掩飾不住酸味,畢竟身為業務員的貝嘉麗,行情好時一個月能賺未來十年的錢,而現在身邊有個比她賺錢更輕松的主兒,難免看不慣。
“她人怎么這樣……”單松月沒接她的話頭往下說,“我以前對她挺好的,怎么做出這種敗壞事兒呢?”
“誰啊?江夢合啊?”
貝嘉麗給塑料袋打結,示意印璇拎著。小姑娘躺在座椅上,見狀噠噠噠跑過來,用食指勾著袋子,乖巧得像給家長打醬油。
“其實說不準早混一起了,”看單松月沒說話,她含糊其辭,“我老早就覺得印蕓竹不對勁了。”
她閉上眼,在心中默念一萬遍對不住,淡淡開口:“高中那會兒吧,印蕓竹看我眼神就不對勁。”
單松月:?
女人面色更加滄桑,詫異地合不攏嘴:“這,這怎么會呢?”
單松月恍惚地以為自己活在夢里,今晚發生的一切都太不真實。眼角的褶皺盛滿憂愁,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印璇仰頭,鄙夷地望著貝嘉麗,睜眼聽她說瞎話。
貝嘉麗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心不跳:“但我當時沒搭理,所以說,蒼蠅不叮無縫蛋,這兩人純屬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不能只怪江夢合一人啊。”
平日里忽悠客戶的話術,如今一股腦兒倒到單松月面前,把后者驚得說不出話。
反應過來,她下意識反駁:“不會啊,蕓蕓被我教得很好……”
話里話外還是袒護印蕓竹,可見母女的關系沒到無法轉圜的地步。
總算釣出單松月的心里話,貝嘉麗聳肩,岔開話題:“誰知道呢,反正搭伙過日子,和誰不是過?”
“我去前臺結賬,單姨你和小璇到停車場等著。”
交代完這句,她輕快下樓,把賬單和房間號遞過去。結賬后,趁另外兩人沒走到停車場,撥通印蕓竹的電話。
口袋里手機鈴響起,印蕓竹和江夢合對視了眼,松開交握的十指。
“我們準備回去了,你今天在哪兒落腳?”
貝嘉麗的嗓音裹挾電流聲,聽起來發悶。
“江夢合今晚住我家。”印蕓竹言簡意賅。
抬手時,不經意亮起中指的戒指。不同于華麗精致的女戒,素凈簡約更方便平時辦公。江夢合連挑揀這些小物件也是比著她的心意來的,知道自己不喜歡張揚。
反觀她的那款,則璀璨許多,更適合出席公眾場合佩戴。
“行啊,后天有沒有空?來機場給我送行唄,我要走了。”
貝嘉麗語氣平常得像聊天氣,絲毫沒有即將分別的傷感,她本人也不是矯情抱頭痛哭的性子,去哪里干什么全憑心意。
聽說她要走,印蕓竹一愣,即便做好心理準備,可來得太快,自己還沒做好準備。
“后天嗎?”
她低頭盯著腳尖,街角六邊形磚縫中長出茂盛的雜草,模糊交接的邊界。
自小和貝嘉麗長大,兩人聚多離少,哪怕不住在一起,泉城那么大點地方,搭把手幫忙就一個電話的事。乍然把這樣的人從生活中剝離出來,印蕓竹不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