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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能淡忘你的愛……”
在壯麗悠揚的曲子中,年輕的聲音像困獸。他沒用太多技巧,就那么孤獨地唱著。唱到高音處,他不顧自己的聲帶,嘶吼著,以沖破胸腔的態勢。
異國語言使絕大多數在場的人都不明白具體意思。可音樂和情感一樣,都容易共通。人類的悲傷在超越了國界的同時,也難辨被情緒包裹的你我。段越并不在乎自己表情的美丑,他只是在表達和發泄。
陳茗環抱住自己的肩,眼睛有點濕——最難得的是演繹中把脆弱的一面盡數交付給陌生的眾人。
他的歌唱完了,樂器還在忠實地奏著最后一段。段越躺倒在簡陋的舞臺中央,他安靜地聽著快要結束的伴奏。
觀眾仿佛還沉浸其中,眼神茫茫。直到人群中不知何處有了一聲嗚咽。
段越單手撐著身體,慢慢站起來。他的帽子不知道什么時候掉在了地上,一些發絲不安分地翹在腦袋上。他緩了一會兒:“剛剛有些失控……”
臺下的眾人看到他情緒恢復的樣子,瞬間沸騰起來,有的手靠近嘴邊擺出喇叭狀,對他喊起來,有的摘下帽子在手里揮舞,恨不得把帽子拋上天空。
“沒事??!”
“我看過的最棒的演出了!”。
“我愛你啊啊啊!”然而這話是由一個聲音粗獷的男人吼出來的,人群笑起來。
“本來想唱一首自己寫的搖滾歌曲,但好像不太符合現在的狀況。但是別的歌,我還沒和這里的樂隊排好……”他停頓了一下,觀眾發出“嗷——”的慘烈叫聲。
他走到吉他手那里,說了一句什么。吉他手笑著拍拍他的肩,取下掛在自己身上的吉他。段越背上去。觀眾已經猜到他要干什么。人群又發出一陣一陣歡呼聲。段越將話筒安在固定的支架上,調到合適的高度。然后手在吉他上撥動幾下,熟悉著這把吉他。
然后他對著舞臺后面比了個手勢。舞臺燈光暗下來,一束白光籠罩在他的身上。
少年低下頭,奏起一段旋律。他輕輕哼唱:
“我眼前的這個城市
有許多無法原諒的事啊
即使到了離別時候
也無法坦率地握手言和……”
他額前垂下的發絲帶著濕,快觸碰到眼睛,他一邊唱著,一邊緩緩看向每一個方向的人群。
“不敢說出不要走這樣的話
走在柏油路旁
拾起路邊的無名花
塞入口袋……”
旋律轉向孤憤而激昂。他用力地彈著吉他,大聲唱著:
“可是誰不是孤軍奮戰呢
誰的人生不是幾根木頭支起的小船
何時才能看到夕陽對我投撒的溫柔
何時能不違背自己的心而能活著……”
觀眾那么專注地、眼睛也不眨地盯著臺上的少年。他哼唱的歌詞不知何時悄悄潛入人們的心間,勾起每個人獨有的回憶和感受。少年的倔強與溫柔就像石子落入水面,有一些愁緒,以及一些永遠沒有答案的問題。
悶熱夏夜里的浮躁氣息不知何時消退了。陳茗伸了個懶腰,她想,這真是個好夏天啊。
彈奏結束,倉庫里掌聲雷動,久久不停。
段越取下吉他,一只手高舉起吉他向觀眾鞠躬,笑得燦爛。
他的聲音有一點啞:“謝謝大家喜歡。歌名叫,有天我在學校的天臺上彈著吉他,想起了十四歲的一段經歷寫下這首歌?!?
臺下眾人的重點完全歪了。“學校!哪個學校?!我們去找你!啊啊??!”
段越回了句:“保密!”他揮手告別,向舞臺的休息室走去。觀眾喊叫起來:“別走!別走!
他轉頭看了看明顯不舍的觀眾,抱著吉他輕快地跑到麥克風前,飛快說了一句:“回家注意安全,祝你們有個好夢!”
陳茗轉身,出了倉庫,走在布滿月光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