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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十五分鐘。
監考老師的聲音仿佛來自遙遠的天際,飄忽不定。楊筱彤茫然地凝視著自己的試卷,猶如置身于迷霧之中。選擇題的空白處如一片片荒蕪的沙漠,計算題的答題區則被涂滿了雜亂無章的草稿,最后又被全部劃掉,宛如一片遭受雷劈的焦黑樹林,滿目瘡痍。
她的右手突然像風中的落葉般顫抖起來,圓珠筆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仿佛是她內心的恐懼和不安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當她彎腰去撿筆時,額頭猛地撞到桌沿,一陣刺痛襲來,卻如同一股清泉,讓她的頭腦瞬間變得異常清醒。她的余光瞥見前排同學的答題卡,那密密麻麻填滿的黑色方塊,整齊得如同訓練有素的士兵方陣,刺眼得讓人無法直視。
完了。
這個念頭猶如一道晴天霹靂,直直劈進天靈蓋。她如同被驚擾的小鹿,抓起筆胡亂地填完剩下的選項,筆尖仿佛一把利刃,無情地劃破了兩處答題卡。當寫到最后一道大題時,她的視線突然變得模糊,仿佛被一層薄紗所籠罩,一滴汗珠如斷了線的珍珠般砸在卷面上,5.6g的質量數據瞬間被暈染成一朵墨色的花。
下課鈴炸響的剎那,楊筱彤像被點燃的火箭一般,幾乎是彈射起來的。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猶如一把利劍劃破長空,引來幾道詫異的目光。她顧不上整理試卷,如疾風般抓起書包,像離弦的箭一樣往外沖。
走廊的陽光亮得可怕。有男生在身后喊:楊筱彤!老師讓你
她沒有回頭,越跑越快。
不要現在至少不要在這里
鼻腔里如潮水般涌上熟悉的酸澀,她像一只受傷的小鹿,猛地拐進教學樓后的灌木叢,膝蓋重重地磕在水泥花壇上。疼痛如一把利刃,終于扯斷了最后那根弦。
蜷縮在冬青樹叢后的陰影里,楊筱彤像一只受驚的兔子,把手背塞進牙齒間,狠狠地咬住。
咸澀的液體像決堤的洪水,流進嘴角,分不清是汗是淚。書包從肩頭滑落,露出里面露出半角的《中考化學速記手冊》扉頁上自己寫的那句我一定可以,此刻卻如嘲諷的火焰,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仿佛是最惡毒的嘲笑。
遠處傳來的腳步聲,猶如催命的符咒,讓她的呼吸瞬間凝固。
楊筱彤同學?那是監考老師的聲音,仿佛來自地獄的召喚,你在嗎?
灌木的葉片在眼前瘋狂地晃動,她透過那狹小的縫隙,瞥見老師锃亮的皮鞋在原地像陀螺一樣轉了個圈,然后緩緩地向著遠方走去。直到那腳步聲完全消失,她才如釋重負地松開那已經被深深的牙印占據的手背,眼睜睜地看著那圈泛白的痕跡,宛如一朵盛開的血花,慢慢充血變紅。
天空不知何時陰沉得像一塊鉛灰色的幕布,沉甸甸地壓在人們的頭頂。
楊筱彤拖著書包,像一只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緩緩地走在路上。這時,第一滴雨宛如一顆冰冷的子彈,無情地砸在她的鼻尖上。她沒有加快腳步,反而將那張露出書包的、被揉皺的試卷往外抽了抽,仿佛那是她內心深處無法言說的傷痛。
雨水如決堤的洪水般迅速浸透了紙張,41的紅墨水像被釋放的惡魔,肆意地洇開來,順著褶皺流淌,猶如一道道細小的血痕,刺痛著她的眼睛。有輛轎車如離弦之箭從身邊疾馳而過,濺起的水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無情地割裂著她的校服褲腿。她麻木地低頭看了看,然后繼續邁著沉重的步伐,如同行尸走肉般往前走。
便利店屋檐下躲雨的情侶宛如一對甜蜜的鳥兒,正在嘰嘰喳喳地笑鬧著,男生小心翼翼地把冰淇淋喂到女生嘴邊,仿佛那是一顆珍貴的寶石。楊筱彤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看了兩秒,突然,記憶的閘門被打開,初二那年考了全班第五的場景如潮水般涌上心頭,媽媽那燦爛的笑容也如同一束溫暖的陽光,照耀著她的心房。
那時候
喉嚨里仿佛哽著一塊堅硬的石頭,她抬起手,想要抹去臉上的淚水,卻發現分不清擦掉的是冰冷的雨水,還是那如潮水般洶涌的回憶。
如珠簾般的雨水順著楊筱彤的發梢滴落,在玄關的地磚上積成一小灘水洼,仿佛一面鏡子,倒映著她蒼白的面容。
她如雕塑般站在門口,手指還僵在門把手上,耳邊是電話里班主任那仿佛來自九幽地獄般模糊的聲音:筱彤媽媽,她今天考試中途跑出去了
張佳慧像雕塑一般背對著她,肩膀緊繃得好似拉滿的弓弦,攥著電話線的手指關節發白,仿佛那是她在波濤洶涌的大海中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好,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電話掛斷的咔嗒聲,猶如一把利劍,刺破了安靜客廳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