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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振搖搖頭,“回姜家,二哥會有安排。”
......
秦館之中早就沒有幾個人了。鐵門的銹跡都顯得更加深重。
相宜邁入其中,便一下子能想到最初。
想到剛?cè)肭仞^的時候,她多少的局促不安,兩只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里。帶她進(jìn)去的,是那位已經(jīng)離開秦館的王婆子。方才不到兩年,一切就都變了。
裴婉與桑芊很快從后面趕過來,替相宜推開了大門。
她們不知道此時此刻應(yīng)該和相宜說些什么,外頭的游行還在繼續(xù),憤怒依舊不止。而姜折死亡的傷悲,似乎真的只籠罩在她的身上。
凈安閣原本是佛堂改建,地方還算是大。樓下的大堂用于停尸也十分合適。
可相宜發(fā)了瘋,一意孤行的要將人帶到閣樓上去。
那間屋子才是有屬于她們的記憶的地方。
裴婉幫著她將人帶了上去。桑芊緊著接了一盆冷水,拿了一塊干凈的毛巾遞給相宜。
她們見過姜小姐,那是個很周正清爽的人,若說相似,便是與蘇州河畔的柳枝一樣,清麗溫和。
這樣的人,來去都要個體面。
姜家沒有人來尋姜折的尸體,必是有所顧忌。姜折做的事,早前應(yīng)該就有知會過姜家,不過是在姜家人還沒有來得及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她就開始去做了。
相宜替姜折擦了擦脖子,一邊擦著一邊去尋找姜折脖子上那顆小痣。可那塊皮膚嵌進(jìn)了肉里,早就壞掉了,根本辨不出什么模樣。
之后,她將房間的門關(guān)上了。替姜折脫去衣服,露出冰冷的身體。
這具身體上哪有幾塊好皮膚,已經(jīng)被折磨的沒有原先的樣子。相宜忍不住淚,窗子沒關(guān),河面上吹來的風(fēng)都很刺人的眼睛。
她輕輕說:“我要是同館主一樣大就好了。就能...遇到小時候的你。那時的你是什么樣子呢?一定也會哭會鬧,會膽怯吧。”
那我是不是有機(jī)會可以保護(hù)你一次?
“姜小姐,我沒同您鬧過什么性子。因著我從一開始并不覺得自己比得上館主。而我們的館主,她是令我尊敬和仰慕的人,是我的恩人。我那些微末的醋意,都像是對她的褻瀆。也是對你褻瀆……”
在游行的一路上,她聽到了那些人說起,報紙上說,館主被法蘭西人和日本人逼著做了許多事,為了保全秦館,館主這兩者之間周旋,每一次都是對她身體極致的傷害,可是她從來沒有退卻。她和姜折都知道這個世道的中國人需要什么,愿意用生命的代價,去成全國人的一場憤怒,換來一些覺醒的先聲。
從今天的表現(xiàn)看,她們做到了。
“可我那么狹隘,我瞧得見您對國人的期盼。又小氣的希望你能為我停留下來。”
“姜折,我很疼……”
她伏在尸體上,聲音低深:“姜折,我愛你。”
……
為自己愛的人穿上壽衣,原來是這么一副滋味兒。
姜折和秦孟樂下葬的那天,是個大雨天。
裴婉找人來算過日子,這天對她們倆來說都是好日子。
兩座新墳,距離那么近。相宜撐著她的油紙傘,也站得很近。
她怕雨水沖刷掉新墳上的土,會攪得她的愛人無法安息,就一直撐著傘在一旁看著。
前幾日,她也在給自己挑日子。
想要隨姜折離開的心思一直都很強(qiáng)烈。根本尋不到任何在世上茍活的理由。那個救自己的女子,已經(jīng)不在了。
甚至于,連父親留下的遺物,那一支鋼筆,都已經(jīng)不在了。
或許不是這個世界上的東西不屬于她,而是她原本就不屬于這個世界。相宜笑了笑,她也是在下雨的天氣里,遇到姜折的。
“明天。”相宜蹲下來,摸了摸新墳上的刻字,像留戀的撫摸愛人的側(cè)臉,“您等等我。”
雨幕里的老者行色匆匆,撐著傘跑來。
相宜被腳步聲吸引,側(cè)目看過去。這老者似乎有點(diǎn)熟悉。
老者近前,對相宜十分尊敬,“相宜姑娘,我是您樂器行的管事,老魏。”
“什么?”樂器行的管事?與她,又有什么關(guān)系。
老魏接著道:“六小姐很早就替您安排好了。一間宅子,還有鎮(zhèn)上的樂器行,一間布店,包括她的報社,都是留給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