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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可曾想過,這或許是一些人的計謀,目的就是為了看你兄弟二人反目?”蕭毅一邊咳嗽一邊說道。前陣子暈厥之后,他的身子就沒有大好,最近也是強撐著的。為了安眾人的心,他不能這么倒下去。
蕭鐸低著頭,沒有看蕭毅的神色,只是說道:“所以請父皇讓大理寺和刑部認真調查,在結果沒有發布之前,兒臣不會輕舉妄動。”
蕭毅長長地出了口氣。人心是何其脆弱的東西,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建立起來,可能要經年累月,苦心孤詣。但打破,卻只是一夕間的事情。他忽然無比懷念在鄴都時,每次小兒子闖禍,大兒子都會趕來的場景。那時候他面上生氣,心中卻是覺得寬慰。尋常人家的兄弟也常常有爭執,他們兄弟二人卻相親相愛,互相扶持。
他眼眶發熱,不知為何,突然很感傷。他為天下人,也為自己做了這個皇帝,卻失去了最可貴的東西。
蕭鐸起身之前又說道:“兒臣還有一事懇請父皇。之前宋大人曾說過,有意招趙九重為婿,但趙九重遲遲沒有答應。兒臣昨夜問過趙九重,他說怕自己身份卑微,配不上宋小姐。故兒臣特來請求父皇,希望能夠在此間事了之后,下旨賜婚。”
“朕應你便是。若無旁的事,你便回去吧。叫祁王進來。”蕭毅強打著精神說道。
“多謝父皇。兒臣告退。”
蕭鐸走到殿外,見蕭成璋正站在廊下,正仰頭看著天。今日天晴,蔚藍的天空中隨處可見整團的白云漂浮。寬大的廊檐擋住了部分光亮,廊下顯得有些陰暗。可站在那里的人,仿佛許多年都未曾變過。他的眼神干凈純澈,毫不沾染野心權欲。
蕭鐸走到蕭成璋的身邊,說道:“父皇叫你進去,昨夜……”他有心解釋幾句,蕭成璋卻轉過頭,平靜地說道:“我沒做過的事,大哥一定要冤枉我嗎?張學士已經死了,下一個輪到誰?”
蕭鐸瞇了瞇眼睛,口氣微怒:“你以為是我要鏟除異己,所以甘愿拿韋姌母子來冒險?”
蕭成璋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也不知該信你,還是不該信你。就這樣吧。”說完,便從蕭鐸的身邊走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啊,為什么會這么卡!!
怎么能這么卡!!!賜我通暢丸!!
第124章 危機
蕭鐸沒有立刻走開, 而是在廊檐下等著。他想他應該跟蕭成璋好好談一談。
蕭鐸身量高大, 身上有那種武將的殺戮之氣, 人往廊下一站, 便全是磅礴的氣勢,宮人們都不敢仰望。這位晉王殿下, 從少年時代的賣貨郎,到如今的儲君, 從最卑微走到幾乎這世間最高的地方, 已然成為了眾人口中的傳奇。
特別是他與皇上毫無血緣關系, 只是一個養子, 卻能越過皇帝的血脈, 成為皇位的繼承人, 古往今來,應該沒有第二個了。
一名宦官大著膽子, 走過去說道:“殿下,這外面天寒地凍的, 小的領您去旁邊的偏殿等待如何?那里暖和。”
蕭鐸側頭,看到一個年輕的小宦官, 長得白白凈凈的,大概在宮中呆得時間也不久,只是想巴結自己, 便搖了搖頭:“不必。”
宦官應了聲,乖乖地走開了。心想晉王果然如傳言中的一樣不好接近。
過了一會兒,殿內傳出蕭成璋大聲呼叫的聲音:“父皇!父皇您這是怎么了?”
蕭鐸心頭一驚, 立刻轉身大步跨入殿內。只見蕭毅仰面躺倒,渾身抽搐,蕭成璋正扶著他。跟進來的宮人們紛紛嚇住,撲跪在地,蕭鐸高聲喊道:“快去叫御醫!”
宦官這才反應過來,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了。
蕭鐸和蕭成璋將蕭毅扶到龍床上放躺好,他面色發紫,雙目緊閉,似乎十分痛苦。蕭鐸抓著蕭成璋的衣領問道:“你跟父皇到底都說了什么?為何會變成這樣?”
蕭成璋搖了搖頭,還有幾分沒回過神來:“我,我也不知道。剛才還好好的……”
蕭鐸松開蕭成璋,轉頭看向皇帝。皇帝有風痹之癥,一到天寒便易發作。從前冬日也不好過,但那時沒有顯現在這般嚴重。
御醫很快趕來了,將蕭鐸和蕭成璋都請到了外面,放下明黃的龍帳。接著柴氏、薛氏還有后宮的嬪妃收到消息都趕過來了,其他人都在殿外候著,柴氏和薛氏則進了殿內。
薛氏六神無主,一直抓著蕭成璋的手臂問長問短,看向蕭鐸的目光卻有幾分忌憚。
柴氏面上鎮定,袖中的指甲卻已經陷入了掌心,隱隱生疼。
她知道皇帝的病,原本皇帝不應該這么早上朝的,還需休養幾日。可是皇帝那日看了蕭鐸的奏折還有眾臣反對的折子,強撐著身體去上朝。這些日子,皇帝的精神一直很好,除了手腳不怎么利索以外,聽說進膳也比平時多了。
柴氏原以為沒事了。可她到了此刻才知道,皇帝根本沒有好,甚至病情還加重了。
她轉向皇帝的近身宦官,質問道:“本宮每日叫人問你皇上的飲食起居,你為何說沒有異常?”
宦官連忙跪在地上,邊磕頭邊說:“小的有罪,是皇上不讓小的說的。皇上這些日子夜里常疼得睡不著覺,第二日又要早起,其實膳食進得很少,有時候一口都吃不下。但是他怕娘娘擔心,就要小的謊報……小的該死!”
是她忽視了。她忙著揣測皇帝的心思,忙著顧慮朝中大臣的動靜,忙著兒子孫子,唯獨忽略了丈夫。至親至疏夫妻,她本應該是他最親近的人,在鄴都的時候,他有什么心事也一定會找她訴說。可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們之間存在的阻隔越來越多,心也離得遠了。
“母后。”蕭鐸扶著顫顫巍巍的柴氏坐下,輕聲寬慰道,“父皇一定會沒事的。您別擔心。”
柴氏握著蕭鐸的手,心中只余痛悔。說到底,變了的那個人是她。她開始為了兒孫來算計這個皇帝,卻忘了這個皇帝,也是她年輕的時候一眼相中,風雨同舟了數十載的夫妻。她心中先是怨他虧待了蕭鐸,而后怨他抬了蕭鐸的身份,卻再也不去她的慈元宮。她讓身邊的人盯著皇帝的舉動,生怕皇帝做出什么對蕭鐸不利的決策。
她滿心想的都是這些事,唯獨忘了關心他,連他身上這么明顯的破綻都看不出來。
過了一會兒,御醫從龍帳內出來,眾人連忙圍了上去詢問。御醫說道:“皇上已經穩定些了,叫皇后和晉王殿下進去。”
只叫了皇后和晉王?薛氏愣了一下,但她再不懂事,也不敢這個時候鬧,只眼睜睜地看柴氏和蕭鐸掀起簾帳進去。到了這個時候,皇上的心中還是只有皇后母子,而將自己和祁王置于何地呢?薛氏有些傷感,無力地靠在蕭成璋的懷里。
蕭毅閉目躺在龍床之上,十分虛弱。床邊的云紋高幾上,擺著赤金香爐,正飄著裊裊的輕煙。檀香有鎮定安神的作用,混合著龍涎香,迷茫在龍床周圍。
柴氏坐在龍床邊,握著蕭毅的手,摸著他消瘦的手背,輕輕喊了聲:“皇上……”未語淚先流。
蕭毅微微睜開一點眼睛,喘了兩口氣,沒說上話。柴氏連忙附身道:“皇上有什么要說的,慢慢說,臣妾聽著。”
皇帝嘴唇開合,吐字極輕。柴氏聽到皇帝的話,身子一僵,直起身子看向皇帝,仿佛要確認一遍。皇帝輕點了下頭,示意她沒有聽錯。柴氏這才轉過頭看著蕭鐸,神色復雜,用只有兩人才聽到的聲音道:“茂先,剛剛你父皇說,囚祁王。”
蕭鐸原本跪在龍床邊,聞言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父親。
“為何……”他脫口問道。這樣一來,就真的是兄弟反目了。他若這么做,蕭成璋會怎么想?滿朝文武會怎么想?
蕭毅動了動嘴唇,看口型像是兩個字——“照做”。
柴氏看到蕭毅堅決的表情,伸手按在蕭鐸的肩頭:“相信你父皇,去吧。”
蕭鐸深呼吸了口氣,直挺挺地站了起來,轉身走出龍帳。他雖然因為蕭宸的事情而有些遷怒于蕭成璋,但他內心深處還是相信這個兄弟的。可現在父皇要他把蕭成璋囚禁起來,不知意欲何為。他除了照做,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