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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和宮里，薛錦宜正伏在薛氏的腿上哭：“姑姑，您說我是不是這輩子都嫁不出去了？我以前喜歡表哥，他看不上我。現(xiàn)在喜歡一個趙九重，人家還是看不上我！我到底哪里不好？因為我比不過那個宋小姐嗎？”

薛氏親拍著她的背說道：“你怎么會比不過宋小姐？我聽皇后的意思，趙九重是你們兩個都沒看上。我猜啊，他心里八成是有人了。你就不說了，那宋瑩是京中多少貴公子爭相求娶的對象，做個王妃都不在話下的……”

“姑姑！”薛錦宜著急地跺了跺腳，“您怎么還夸別家的人！”

“好好好，姑姑說錯了。我們錦宜怎么會沒人要？那個李將軍不就想娶你嗎？姑姑跟你說句實話，那個李重進(jìn)是皇上的親外甥，在禁軍之中地位又比趙九重高，人高馬大的，哪里不好？你不是一直喜歡武將嗎？他挺合適的。”薛氏語重心長地勸道。

薛錦宜擦了擦眼淚，望著薛氏：“姑姑也覺得他好？可我就喜歡趙九重。”

薛氏嘆了口氣，知道薛錦宜從小就是個死心眼。以前喜歡蕭鐸，一頭熱地喜歡了很多年，連人家那么明顯的嫌棄也不在乎。好不容易轉(zhuǎn)換了對象，偏偏又是個硬骨頭。她忽然靈機(jī)一動，說道：“你不是跟韋姌關(guān)系好嗎？趙九重是韋姌引薦入軍的，也許韋姌能在他面前說上話。”

薛錦宜咬咬嘴唇，總覺得為這件事去麻煩韋姌不妥。可不試試她又不甘心。

這個時候，回香進(jìn)來說道：“娘娘，內(nèi)府監(jiān)大人來送新年的賞賜了。”

薛錦宜連忙擦干淚水，站起來道：“姑姑忙吧，我先出宮了。”

“去吧。”薛氏點了點頭。

薛錦宜從雍和宮出來，低頭扯著腰上的絳帶，心事重重地往宮外走，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一處僻靜的地方。她一抬頭，看見前方不遠(yuǎn)處，趙九重正在跟一排禁軍訓(xùn)話，那些禁軍在他面前站得筆直，目不斜視。偉岸的男子穿著盔甲更顯英武，濃眉大眼，很有氣勢。她偷偷望了好幾眼，越看越覺得心里像有只小兔在亂跳，本想走開的，但還是忍不住走近了些。

“年關(guān)將至，宮中防務(wù)要更加小心，出入宮廷的人員都要仔細(xì)檢查，聽清楚了嗎？”趙九重背著手道。

“是！”

“輪班時最容易出現(xiàn)紕漏，我要求你們打起十分精神。若有人在這個節(jié)骨眼兒上出了岔子，直接卷鋪蓋兒回家！”趙九重環(huán)視眾人，強(qiáng)調(diào)道。

那一排禁軍人人自危，大氣都不敢出。

等人都散了以后，趙九重轉(zhuǎn)過頭才看到廊下站著薛錦宜。撒花的裙子，裹著桃色的披風(fēng)，頭上插著很多金簪子，整個人顯得珠光寶氣的。他的眼前不由得浮現(xiàn)在澶州時見到的那個女子，素衣白裙，美得像是天宮里的仙子，不沾半點人間的煙火氣，高貴美麗。

“趙將軍。”薛錦宜小聲叫道。

趙九重點了下頭，臉上沒什么表情：“薛小姐在此處作何？”他的聲音很有磁性，微微帶一點低啞，薛錦宜光是聽著就覺得面紅耳赤。

“我從這兒經(jīng)過，恰好看見將軍，就過來打聲招呼。”薛錦宜輕聲道。

趙九重隔著幾步遠(yuǎn)看她，想起之前李重進(jìn)找自己喝酒說喜歡她的事情。若是沒有李重進(jìn)，他也不會注意這個女孩子，現(xiàn)在更不可能與她有任何瓜葛。與其讓人傳話，還不如痛痛快快說清楚，讓她死心來得好。

“既然今日遇到薛小姐，我有些話要說。”趙九重終于抬腿，走到薛錦宜的面前。他很高，和蕭鐸一樣，薛錦宜只到他的胸前。因為他突然靠近，薛錦宜驚得后退了一些。

趙九重也沒在意，徑自說道：“我還年輕，正是建功立業(yè)的時候，暫時沒考慮成婚生子。薛小姐請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薛錦宜沒想到他說得這么直白，大著膽子抬頭看他：“你……你是不是也是這樣跟宋家小姐說的？其實是你心中有喜歡的人了，對不對？”

趙九重的手握了握，看向別處，沒有否認(rèn)。他喜歡的那個人，這輩子恐怕都得不到。而除了她，別的女子與他而言，沒什么區(qū)別。恨只恨，遇到的太晚了。

“那個人是誰？難道比宋小姐都要好？”薛錦宜到底臉皮薄，沒敢提自己，就把宋瑩拉出來。

“薛小姐別再問了。”趙九重抱拳，然后便轉(zhuǎn)身離開。他的背影硬如刀鋒，語氣里也沒有一絲轉(zhuǎn)圜的余地，把薛錦宜心頭的最后那點希冀都給澆滅了。

與此同時，蕭鐸將澶州的事情交代好，正舉家遷回京城。

原本定于午前出發(fā)，可是澶州的官員和百姓實在是盛情難卻，硬要送蕭鐸一程，蕭鐸便在城門口與他們話別。

蕭鐸在澶州的任上并不長，原本來的時候，眾官員和百姓也都不看好。一個被放逐的皇子，怎么可能真心實意地來為百姓做事？可短短一年的時間，澶州城不僅有序地重建，匪盜肅清，政通人和，甚至在蕭鐸的積極倡導(dǎo)下，很多從澶州逃走的百姓又都回來落戶了。

百姓塞了很多的東西給蕭鐸，雞蛋，蔬菜，稻米，最后蕭鐸只各拿了一樣，對百姓說道：“收成這些不易，大家的心意我領(lǐng)了。”

“晉王，您走了我們可怎么辦呢……”一個老婦顫顫巍巍地跪下來，淚流滿面，其它的百姓也都跪下來，齊聲挽留蕭鐸。亂世之中，百姓最大的期望就是能有個安身立命之所，能有個好的父母官談何容易。以前節(jié)度使統(tǒng)領(lǐng)一方，橫征暴斂，百姓苦不堪言。

蕭鐸心中酸澀，讓官員把百姓扶起來，朗聲道：“大家放心，繼任者是皇上親自挑選的，一定不會比我差。往后大家不會再過苦日子了。”

那老婦上前大著膽子拉蕭鐸的袖子，絮絮叨叨不停。魏緒皺了皺眉頭，剛要上前阻止，便被李延思按住肩膀。蕭鐸時常視察城中各處，與百姓同吃同坐，一點架子都沒有。在百姓的眼里，蕭鐸親切的像個鄉(xiāng)長里正，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王爺。

韋姌掀開馬車的簾子往后看了一眼，看到那個眾星拱月的男人，與從前看到的那個有點驕傲冷漠的人完全不一樣。

快晌午了，蕭鐸才脫身上了馬車，手里拎著個菜籃子，里面放著五谷雜糧。明明是大冬天，他臉上卻全是汗，應(yīng)該是被人群圍得水泄不通所致。

韋姌忍不住笑，掏出手帕給他擦汗。陽月和乳娘都坐在后面那輛馬車上。

蕭鐸揚眉道：“你笑什么？”把手中的籃子放在一旁。

“我是替夫君高興。為政一方，能如此深得百姓愛戴，以后夫君治理國家也應(yīng)該不在話下。”

蕭鐸摟著韋姌的腰，將她抱在懷里親了親：“這才是第一步。站得越高，意味著身上的擔(dān)子越重。京城里肯定有數(shù)不清的難題在等我。夭夭，也許以后我陪你的時間會更少。”

韋姌撫平他衣服上的褶皺，輕聲說道：“我不用你陪。你忙你的事，我也有我的事要忙。”

“哦？你忙什么？”蕭鐸捏著她的鼻子問道。

“成了王妃，第一件事便是要在王府設(shè)宴請那些夫人小姐來認(rèn)臉。”韋姌哀嘆一聲，“我實在是應(yīng)付不來這樣的場面，只能向母后多取取經(jīng)了。”

蕭鐸笑起來，下令馬車駛動，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向京城行去。

第118章 爺孫

路上行了幾日, 蕭鐸等人一到達(dá)京城, 去到新王府換了身衣服, 還來不及細(xì)看王府的環(huán)境, 便直接進(jìn)宮面圣。

王氏膽子大一些，韋姌讓她抱著蕭宸隨同進(jìn)宮, 其余人則先行在府中休整。

去往宮城的馬車上，韋姌穿著命婦的朝服, 微微垂著頭, 不說話。蕭鐸笑道：“夭夭, 你是緊張了么？”

韋姌瞪他一眼, 手心里的確都是汗。這并不是她第一次入宮, 宮中也都是舊人。可她驟然轉(zhuǎn)變了身份, 還是有些不適應(yīng)。她是蕭鐸的正妻，理應(yīng)進(jìn)封為妃。但她并不是那么有底氣, 畢竟出身擺在那里。從前蕭鐸還只是個軍使，她不用接受眾人審視的目光, 與人交往也只求舒心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