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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月坐在她身旁,輕聲道:“小姐,沒事了。”
“月娘,母親她……”韋姌轉過頭,按著陽月的肩膀。這才發現顧慎之也站在那里?;椟S的光線打在他白皙清俊的側臉上,輪廓溫柔而又有些模糊。
顧慎之蹲在韋姌面前,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一邊診脈一邊說:“夫人沒事。我前兩日便已悄悄入府給她看過,她說朱氏形跡可疑,恐怕另有所圖。我們便商量了一計,今日終于讓那兩人狗急跳墻,露出了尾巴。”
“是計?”韋姌放下心的同時,又明白了今日府中的種種異樣,皆是柴氏有意為之。她慶幸之余,覺得渾身的力氣都散盡了,問陽月:“那個香囊找到了嗎?”
陽月點了點頭,將香囊從袖中拿出來,憤憤地說:“顧先生看過了,這里頭含有幾味藥,是致人不孕的。幸好發現得早,否則奴婢都不知……小姐知道香囊是從哪里找到的嗎?”
韋姌搖了搖頭,陽月咬牙道:“這東西居然被縫進了枕芯里,每日就被小姐睡在身下!”
韋姌拿過那個香囊,針腳細密,上面的獅子繡得栩栩如生。蕭鐸說這是朱嬤嬤一針一線縫制,所以格外珍惜,每日都佩戴在身上。若他知道朱嬤嬤用這香囊來害人,還不知會如何難過……
“月娘,去把這個香囊交給母親,還有秀致……都請她定奪吧”韋姌無力地說道。
陽月點了點頭,拿著香囊出去了。
屋子里忽然只剩下韋姌和顧慎之。雖然是醫者與病患的關系,但也是一男一女。韋姌并不覺得如何,大大方方地坐著,望著顧慎之:“三叔公,城外的軍營如何了?”
“已經查過了,不是疫病。士兵只是誤食了壞掉的食物?!?
顧慎之避開她的眼睛,只低頭認真診脈。與她認識以來,還從未像現在這樣心緒復雜。在毫不知他們已經布局的情況下,韋姌的表現,已經十分出色了。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氣,好像烈日驕陽般炙熱,他兩鬢都出了汗。
“三叔公,你很熱嗎?”韋姌奇怪地問道。
顧慎之有些尷尬,連忙松開手站起來,刻意退開了幾步距離,皺眉道:“這香囊里裝的雖不是毒,但跟我做給你的藥丸相克,幾種草藥混在一起,慢慢產生了毒性,滲入你的皮膚和血液。要把這些毒素都排出去,光服湯藥可能不行。還要……”他話還未說完,就見韋姌身體往前傾倒。
他下意識地上前,單膝跪地,伸開手接住韋姌。
“小姌?”他低頭喚道。
這張小臉幾近完美,一縷發絲垂落在臉頰,膚色白到透明,面龐上細小的絨毛都清晰可辨。她柔軟的身段貼在他的懷里,猶如一團羽毛般輕盈。顧慎之渾身僵硬猶如石塊,下意識地覺得更熱了。他以前只知自己是個藥商,是個懸壺濟世的醫者。這一刻才醒悟,自己也是個男人。
她小時候他是抱過的。那時,她快一歲,被林桃抱坐在腿上,白白胖胖的,像個剛捏出來的糯米團子。他不喜孩子,林桃卻把嬰孩硬塞給他抱。為這事,韋懋還老大不樂意。
他不得已抱著小女嬰。小娃娃很愛笑,咿咿呀呀地學說話,還把口水都糊在他的衣襟上。他嫌棄地用手戳了戳她肉嘟嘟的臉頰,她竟“咯咯咯”地笑起來。
一轉眼,那糯米團子,長成了如此美好的少女。
而且他活了三十多歲,第一個抱的嬰孩是她,第一個抱的女人也是她。
作者有話要說: 月初地主家有了幾口余糧,給上章留言的大天使們都送了一個小紅包,禮輕情意重。望笑納。
我要求不高,只要多給我留言,多說愛我,我就很高興了。筆芯。
晚上見。
第64章 嬋娟
時入八月, 暑熱消退, 秋高氣爽。
中秋節未到, 東京城里的大小酒樓都已經重新裝點了門面,用綢緞和花團在自家門前搭建起彩樓棚戶,豎起酒旗。一到夜晚汴河兩岸的店鋪酒樓便燈火通明, 人聲鼎沸。明月靜靜地倒映在河水的銀波之中,與兩岸的燈火和喧鬧形成鮮明的對比。
蕭鐸站在州橋上, 看著此景, 終于下定了決心。
這是高祖打下的江山, 這是幾代人努力才建造出的東京城。如果國將不國,這萬家燈火,花天錦地,也將付諸東流。
他對漢帝所作所為深感不齒,甚至更堅定了要推翻他的信念。但漢帝畢竟庇護了這一方百姓,讓他們不用顛沛流離, 有安身立命之所。如此, 他才愿拋下妻子家人再度出征。不是為了漢帝, 而是為了守住這來之不易的太平與繁華。
“茂先, 原來你在這兒!叫我一頓好找?!崩钪剡M走過來,拉著蕭鐸, “走,我帶你去喝京城最好的桂花酒。”
他拉的時候才發現蕭鐸十根手指頭幾乎都纏著紗布,不由好笑:“蕭軍使,你的手是怎么了?難不成是下廚時將手指全切了?”
蕭鐸淡淡地甩開他的手, 回道:“與你無關?!?
李重進笑容僵了僵,又恢復如常:“不問就是了。走,帶你喝酒去!”
汴河邊的歸云樓,到了晚上,比白日更加熱鬧。濃妝艷抹的妓子在一樓的大堂往來穿梭,招攬客人,遇到相熟的,還要坐下來陪幾杯酒,言笑晏晏。
李重進帶著蕭鐸直接上了二樓,這里比一樓清靜許多,雅間里還可眺望汴河夜景,夜風吹拂,十分舒適愜意。
李重進請蕭鐸坐下,要小二按照慣例上了酒菜,可見是這里的常客。小二見蕭鐸容貌出眾,氣度不凡,卻面生得很,猜不出是京中哪家的貴人,特意多望了兩眼,才小心退下去了。
李重進一邊倒酒一邊說:“前些天我聽到件稀罕事。七月里,黑市上一塊據稱是取自和氏璧的玉石,被人高價買走了。至今都不知道是誰得了這塊寶貝。和氏璧啊,那失蹤的傳國玉璽就是由和氏璧雕琢而成,號稱玉中之王,天下至寶。我真想見一見。”
“杜光庭不都寫了?歲星之精,墜于荊山,化而為玉,側而視之色碧,正而視之色白。”蕭鐸望著窗外,興味索然。
李重進將倒好酒的酒盞推過來,扯出笑容:“這不是聽舅父說你四處托人要買塊好玉,才記起這事與你說的。既然你不愛聽,不說便是?!瓕α嗣龋烁敢獜堄赖聨Пゴ蜃笠淼挠狼骞澏仁?,你去攻打右翼的泰寧節度使,他自己去對付平盧節度使,但前部督先鋒的人選還沒定吧?”
蕭鐸還道李重進好端端地找他來喝什么酒,原來是在打前部督先鋒的主意。先鋒最易立功升遷。只要敢殺敢拼,不懼死,也很容易得到主帥的賞識。但先鋒對一場戰局的勝負往往有至關重要的作用,有勇無謀的不行,貪生怕死的不行,焦躁易怒的也不行。父親也正為人選而頭疼。
“怎么,你有合適的人選?”蕭鐸飲了口酒,竟意外地好喝。酒質醇厚,微甜,淡淡的,有股桂花的香味。他的心一下子塌軟,只覺得極愛這酒香,放在鼻子底下深嗅。
從前怎么不覺得這桂花酒如此醉人呢?
李重進身體往前傾了些,帶著幾分激動的口吻說道:“我……我??!我向舅父毛遂自薦,他非要你點頭才行。茂先你看,我在禁軍中大小也算個都頭,武藝也可以,怎么就不能當前部督先鋒了。你說是不是?”
“這次我打契丹,除了魏緒以外的先鋒,全都戰死了?!笔掕I轉著酒盞,帶著幾分凝重說道。
李重進微微張嘴,似被嚇到。
蕭鐸雖不喜歡李重進的勢利,但人在低處,若沒有過硬的本事,也只能通過這些手段來往上爬。他不能說錯,只是道不同而已?,F在軍中正值用人之際,若李重進可用,他便會用之。老實說,李重進的武藝的確不錯,也讀過些兵法,但為人自私,又貪生怕死,否則也不會在蕭毅的安排下,進入禁軍多年,仍只是一個小小的都頭。
“恕我直言,表兄不適合?!笔掕I毫不客氣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