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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趕自己走?周嘉敏的心往下一沉,仍是柔聲問道:“為何要我去京城?我好久沒見夫人和成璋了,想去鄴都拜訪。鄴都不是一樣安全嗎?順道還可以見見你的夫人,我的小妹妹。”
蕭鐸手按在案上,側頭看著她,口氣不容置疑:“等我回家,你再去鄴都,不準私下見她。我沒再同你商量,這是命令!”
周嘉敏被蕭鐸的眼神逼退一步,手抓著胸口,轉身跑出去了。
她一口氣跑到帳后,心中又恨又痛。他在保護那個女人,甚至不惜因此出言傷她。他就這么愛那個女人了嗎?難道他已經忘了,當年若沒有自己,他早就死了!不行,她不甘心,她決不能這樣走!
周嘉敏感覺到有人過來,抬手胡亂擦了擦眼角,回頭露出一個笑容:“章大哥,你怎么來了。”
章德威看她眼眶紅透,行禮之后才說道:“屬下不過是一個粗人,擔不起二小姐這一聲大哥。二小姐怎么了?是不是跟軍使吵架了?”
“章大哥別這么說。來了此地之后,一直都是你在照顧我,現在也只有你能夠同我說說話了。剛才我聽說楊節帥他們起兵,擔心父親母親的安危,想請茂先幫忙,他說了我兩句,沒什么的。”周嘉敏的聲音越來越小,分明是受了委屈的樣子。
章德威勸道:“二小姐不用擔心,青州暫時沒事。國公爺德高望重,百姓愛戴,叛軍不敢拿他如何。不過,您也要體諒軍使,他畢竟是一軍主帥,做的任何決定,都關系這十幾萬將士的生死,難免口氣會重些。他心中始終是喜歡您的。否則,這么多年,怎么會一直不放棄找您呢?”
“他已經變了,章大哥,他喜歡那個巫女。你幫幫我,我不能失去茂先。”周嘉敏眼含熱淚,懇求道。
“屬下去找軍使,將一切都告訴他!”章德威轉身要走,被周嘉敏抬手攔住:“沒用的,你告訴他那些,他可能會因為同情而重新接納我。可我不要他的同情!現在茂先要送我走,我不能就這樣離開。”
章德威問道:“那二小姐想怎么做?”
周嘉敏湊近了一些,低聲說了起來。章德威邊聽,邊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有時間精力一定會多寫的,但是現實中有時候會有事,能寫的時間就少了,還請大家見諒。
第44章 前塵
九黎雖然四季分明, 但因為寨子都在深山中, 綠樹成蔭, 夏日也不見得多難熬。不比鄴都地處平原,端午過后,天氣一日比一日炎熱。薛氏命人將冰塊從地窖中取出, 分發給各處。
繡娘剛給韋姌量身做了幾身素紗薄裙,陽月端來, 贊道:“這么薄這么好的料子, 奴婢以前都沒有見過。”
韋姌正在練字, 聞言頭也不抬地笑道:“那送給月娘好了。”
“使不得!這么精貴的料子,哪里是奴婢可以穿的。”陽月把裙子收好,又抱起肥嘟嘟的兔子,放在腿上撫摸著,“薛小姐可有一陣子沒來了呢。”
韋姌的筆頓了下,重新蘸取墨汁:“大概是王雪芝叫她不要跟我們走太近。沒關系, 上次母親不是教訓過王雪芝了嗎?聽說王雪芝能下床以后, 一直都跟著薛姨娘學規矩, 還日日去母親那里請安。等過一陣子, 薛錦宜也許就又來了。”
韋姌話音剛落,就聽見秀致在外面說:“薛小姐, 好久沒見您了呢。”
“我……前陣子家里忙,給兔子送吃的來了。”薛錦宜一邊說著,一邊提著個小包進來。
陽月連忙站起來行禮,薛錦宜把兔子從她懷里抱過去, 摸了摸它的耳朵:“小家伙,想我了沒啊?”
兔子的嘴唇動了動,不怕生地吃起薛錦宜手里的蘿卜來。
韋姌仍是坐在書桌后面寫字,也沒有主動跟薛錦宜打招呼,也沒問她為何這么久沒來,好像她們每日都見到一般自然。薛錦宜逗了兔子一會兒,主動把小包放在韋姌的桌上:“鄴都應該比你家鄉熱吧?這是我家做的梅子,酸酸甜甜,可以解暑的。你拿冰鎮了之后吃。”
韋姌看了那布包一眼,抬頭對薛錦宜說:“謝謝。”
“不……不謝。我只是聽高墉說你有些怕熱,回家的時候叫我娘多做了些。”薛錦宜轉過身去,別扭地扯著身上的絳帶。她這個人向來是吃軟不吃硬的,從小到大更是難得聽到別人對她說謝謝,竟然有些慌亂羞澀。
韋姌笑了笑,叫陽月先拿出一些用冰鎮了,繼續低頭練字。等她練完一頁字,把寫好的紙張拿起來,吹了吹墨跡。蕭鐸寫的字,雄渾剛健,遒勁有力,不愧是行軍打戰的人。她雖然更喜歡衛夫人那樣的簪花小楷,但也樂得臨摹這樣渾然大氣的筆鋒,好像跟著這些字,就能看到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
不知不覺,她練字的紙張已經有一小疊了,多少張,就代表他離家多久。前線傳來的一直都是捷報,她知道他是后漢第一名將,肯定能夠得勝歸來的。
比起蕭鐸,她更擔心在青州的魏國公夫婦。現在三路節度使叛亂,朝廷派兵鎮壓,大漢東路的消息已經全部被截斷了,不斷有難民涌到鄴都這一帶來。也不知道遠在青州的他們怎么樣了。
韋姌轉了轉手上的玉鐲,無論如何,馮氏都給了她來漢境之后的第一份溫暖,她一定要拜托顧慎之,打探到他們夫妻的消息。
“夫人……!”秀致在院外聽了高墉的話后,馬上跑來稟報韋姌,“青州的老夫人過來了!”
韋姌立刻站起來,走到秀致面前:“你說什么?”
“青州的魏國公夫人,您的母親,來鄴都了!馬車就快到了,您要不要……”秀致話還沒說完,韋姌已經提著裙擺奔了出去。秀致和陽月也不敢耽擱,連忙跟出去了。
薛錦宜愣了愣,青州那邊的消息不是全都斷了,魏國公夫人怎么來了?
韋姌一路跑到府門外,正看到夕照扶著馮氏下馬車。馮氏裹著絳羅披風,抬頭看了看蕭府的門楣,果然氣派。夕照說:“夫人,這蕭府該有多大啊,奴婢看那圍墻,一眼都望不到頭呢。”
馮氏沒說話,看見從門里奔出來的韋姌。
“小姌!”她激動地伸出手去,抱住韋姌。一段日子不見,這丫頭竟生得越發美艷了。面龐白里透紅,雙眼澄澈明亮,一瞧便是被用心呵護的模樣。看來蕭鐸待她不薄。
韋姌拉著馮氏說道:“母親!您跟父親還好嗎?三路節度使叛亂發生之后,我一直很擔心你們的安危。”
馮氏拍了拍她的手,嘆道:“我們還好,但是畢竟在打戰,時局有些亂。你父親要坐鎮青州,不能離棄那里的官員百姓,便把我迷暈了,偷偷送了出來。我正要去京城,路過鄴都,便順道來看看你。”
“母親快進來。”韋姌攙著馮氏往府里走,又吩咐陽月和秀致幫夕照和青禾搬東西。青禾撞了撞夕照的肩膀,低語道:“看來傳言是真的,那個巫女非但沒被軍使冷落,反而很受寵呢。你看看她剛才出來時的排場,還有身上穿的衣服。二小姐可怎么辦呢?”
“二小姐不是去代州了么?只要她用些手段,軍使一定會回心轉意的。”夕照寬慰青禾。
看到她們在竊竊私語,陽月推了推秀致,秀致便走過去說道:“兩位姐姐若有需要幫忙的,盡管跟我們說。我先領你們去住處安置吧。”
夕照笑道:“好,有勞這位妹妹了。”
……
韋姌帶著馮氏一路走到花園,免不了要看見那處鎖了的院子,馮氏不由地停下腳步:“小姌,這兒……”
“這是大姐曾經住過的院子。”韋姌也不瞞她,如實相告。
“惠兒,我的惠兒……”馮氏凄凄然地走過去,手顫抖地撫著門上的貼條,“小姌,我能進去看一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