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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月娘。我只是口渴,起來喝點水,你先睡吧。”韋姌輕聲道。
陽月應了一聲,便沒有動靜了。
等一杯水喝下,韋姌覺得心緒平復了些,復又回到床上入睡,這次沒有再做夢。
第二日,韋姌一早就跟著夕照去北院馮氏的住處請安。周宗彥雖貴為國公,但僅有一妻,沒有納妾,府里的人口也十分簡單。馮氏的精神看起來很好,只不過一直不肯喝侍女端來的湯藥。
侍女跪在塌旁,勸道:“夫人,藥還是要按時喝的。”
沒想到馮氏耍起了小孩子脾氣:“這么難喝的藥,天天喝!今日不想喝。”
侍女匍匐在地上,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勸了的話,怕惹惱夫人,不勸的話,回頭國公怪罪下來,她也是難辭其咎。
韋姌將侍女手邊的湯藥捧起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的確苦味沖鼻。她笑著對馮氏說:“母親請稍等我片刻。”然后便起身,帶著陽月出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拿著一碟圓圓的黑丸子進來,坐在馮氏身邊道:“母親來試試這個。”
侍女連忙起身阻攔:“夫人身子不好,不可以隨便亂吃東西的!”
這時,素日里負責照顧馮氏的醫士走進來道:“不用擔心,這藥丸是老夫親眼看著小姐做的,藥效跟那碗湯藥是一樣的。夫人可先服用看看。”
侍女這才不快地退開了。
馮氏拿了一粒藥丸放在嘴里,發現是甜的,很容易就能吞咽。
待馮氏服下全部三粒藥丸之后,拉著韋姌的手,親切地問:“孩子,你怎么會做這樣的東西?以前我從來沒有見過。”
第6章 命格
韋姌解釋道:“從前族里的孩子和老人都不愛喝湯藥,甚至因此延誤病情。我阿娘就做了這種裹著糖的藥丸,給他們服用。她還會根據時令變化,有時候是用甘草來做,有時候是橘皮,總之能把藥里的苦澀蓋住,這樣就不會難以下咽了。”
“你的阿娘真是心思精巧。”馮氏拍著韋姌的手道,“有機會我也想見見她。”
韋姌低頭道:“我阿娘已經過世很久了。”
馮氏憐愛地摸了摸她的頭發:“可憐的孩子,別難過。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我便是你的母親。”
韋姌眼眶微紅。之前是被迫認下周家這門親事,眼下見馮氏和藹可親,猶如慈母,便動了幾分真心,恭敬道:“我一定會好好侍奉母親的。”
馮氏又同她說了會兒話,直到有些乏了,才放她離開。
等韋姌從馮氏的房中退出來。夕照過來道:“從宮中請來的兩位嬤嬤已經在花廳等著了,還請小姐過去拜見。”
“勞煩姐姐帶路。”韋姌客氣道。
幾個人走到半路,陽月發現自己腰上的香包丟了,便跟韋姌說了一聲,返回北院尋找。哪知道她剛跨進北院,就聽里頭兩個侍女在說話:“那個山野來的臭丫頭,還挺有兩下子的,哄得夫人十分開心。”
“賤民就是賤民,不過蹭了我們國公府的名頭罷了。”說話的正是之前在馮氏房中勸服湯藥的侍女,她狠狠道,“她想嫁給軍使,卻連我們二小姐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等二小姐回來,必定要她好看!”
“就是就是。野山雞還能比過鳳凰?軍使喜歡的明明是我們二小姐。”另一個侍女附和道,“到時候青禾你就可以跟二小姐一道嫁過去了。”
“不要胡說。”那個叫青禾的侍女羞紅了臉。
陽月心中不快,卻知道寄人籬下,不應該招惹事端。見那兩名侍女走了,她也不想再找什么香包,直接回了花廳。
韋姌在上課,正襟危坐。阿爹和阿哥自小也費心教她許多,但都是些自然風物,歷史故事,她的記憶里,并沒有學過這些繁文縟節。韋姌長于山野,天性自由散漫,爬樹掏鳥蛋,偷酒烤野味,這些樣樣在行。但學著像千金小姐般一板一眼地坐臥行立,實在憋屈。
她每每露出一點不耐的神情,姓孫的嬤嬤就說:“姑娘是作為國公府的三小姐嫁給咱們大漢最厲害的男人,怎可以懶怠?”
另一個姓張的嬤嬤板著臉補了句:“到時候丟的可是國公府和蕭府的臉面。旁人會說姑娘是山野來的,不懂規矩。”
陽月聽了之后,聯想北院那兩名侍女嚼的舌根,心中更加難受,也越發地心疼韋姌。她知道這些漢人都看不起他們,認為韋姌是沒教養的野丫頭,上不得臺面。但韋姌在九黎時,也是堂堂的大巫女,自小備受呵護寵愛,便是那公子均,也不曾對她說過一句重話。
等兩個嚴厲的嬤嬤走了之后,韋姌一下子躺在塌上,捶著自己酸麻的小腿:“月娘,這兩個嬤嬤好可怕!我這兩條腿都快沒知覺了。你快來幫我捶捶。”
陽月默默坐到她身旁,替她捶打著,低頭一言不發。
“月娘,你怎么了?”韋姌爬起來,看到陽月眼睛紅透,捧著她的臉問,“誰將我的月娘惹哭了?”
“巫女……巫女從小到大,幾時受過這種罪……”陽月抬手擦了擦眼角。
韋姌笑道:“瞧你,不過是被兩個嬤嬤說了兩句,我受得住的。你可千萬不要告訴我阿哥,免得他擔心,知道么?”
“可是巫女……”陽月還是心疼。
韋姌抱住陽月,不知是對她說還是對自己說:“我明白。但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我一定會努力把它走好的。相信我。”
陽月破涕為笑:“嗯。”
“笑一笑才好看嘛。”
屋里的歡笑聲傳到屋外韋懋的耳朵里,他背靠著墻,心中百味雜陳。這條路,一開始他便知道萬般艱難。途中王汾改道青州,昨日堂上周宗彥對韋姌冷言相待的時候,他都曾想過把妹妹帶走。但此刻,為著妹妹的這份心意,他決定當做全不知情。
……
王汾有公務在身,還得回去復命,在青州沒留兩日便領兵離去了。而韋懋怕韋姌不習慣,多停留了半月,直到九黎那邊來信說韋堃身體抱恙。他心中甚是掛念,也打算告辭回去了。
周宗彥出于禮節,還是備下許多禮物,要他帶回九黎去。韋姌親自將韋懋送出門,拉著韋懋的手臂不肯放。
韋懋也放不下韋姌,但事已至此,沒有退路了。他將韋姌拉到旁邊,從懷里拿出一個小盒子交給她:“我經多番打聽,知道三叔公剛好在鄴都一帶販賣藥草,生意做得挺大。你若有事便拿著這個找他幫忙,捎給九黎的信也交給他帶回來。自己人總歸放心些。”
韋姌將盒子收在袖中,奇怪道:“三叔公?我怎么從來沒聽說過有這個三叔公?”
韋懋握拳在嘴邊,清了下嗓子:“是遠房親戚,按照輩分我們該喊聲三叔公。他早年跟家中鬧了些不痛快,獨自出外闖蕩,如今也算是小有名堂。他離家時,你還不記事。不過他性格有些古怪,但從前欠過阿娘一份恩情,總之你有事去找他,他必定肯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