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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啊?”陽月問道。
“是我。快開門!”韋懋在門外說道。
陽月連忙開門把韋懋讓了進來,面有慚色。若不是自己沒攔住巫女,讓她回來,事情也不會演變到這一步。韋懋倒也不怪她,只皺眉盯著韋姌,眼中似有兩團火焰在跳。
陽月識相地退出去,留給他們兄妹倆獨處的空間。
韋姌殷勤地拉著韋懋坐下,又倒了杯水遞過去:“誰惹我阿哥生氣啦?”
韋懋不接,只認真地問道:“夭夭,你當真想好了?那可是龍潭虎穴,而且沒有退路。”
韋姌把水杯放下,挨著韋懋坐下,靠在他的肩上說:“阿哥,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我想好了。九黎夾在蜀漢兩地之間,如履薄冰,阿爹既然選了后漢,便有他的道理。那么總要有人去和親,去與蕭鐸周旋,保九黎的平安。那些不情愿的人嫁過去,成天哭哭啼啼的,反而壞事。而我就不一樣了,我是心甘情愿去的。所以你就別再阻止了,好不好?”
韋懋嘆氣,抬手摸了摸韋姌的臉頰。他心里也明白,蕭鐸絕對不是好糊弄的人。要知道,蕭鐸曾經的妻子,是魏國公的長女周嘉惠,也是聞名后漢的大美人,并且知書達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曾經滄海難為水。若是尋常女子,哪能入得了蕭鐸的眼?
韋懋來之前,還與韋堃交談了一番,才知道王汾此行的目的也許就是韋姌,所謂的儀式不過是個障眼法罷了。換了別人,后漢那邊恐怕也不會答應。他雖然不知道和親為何非韋姌不可,但既然這是韋姌自己選的路,是九黎能夠生存的機會,他只能點頭。
“傻丫頭,別太為難自己。天塌了,還有阿哥替你頂著。”韋懋最后說道。
“謝謝阿哥!”韋姌抱住韋懋的肩膀,回了一個笑容。
***
王汾終于要離開九黎,頓覺得神清氣爽。他讓手下的人把東西搬上車,冷眼看著韋堃一家人話別。
鄒氏和韋妡沒有在。
那夜之后,雖然幾位族長夫人和巫女免于死罪,但還是被關進了巫神廟,以治她們褻瀆祖神之罪。沒有人知道她們在里面經歷了什么,只不過放出來時,各個傷痕累累,暫時不能下床。
王汾嗤笑了聲,哼著小曲兒徑自上了馬車。他此行任務雖然頗多周折,倒也算是圓滿完成。只消把人往鄴都一送,便能了事。他想起臨行前使相許下的豐厚賞錢和那件事,心情就跟三月的天一樣明媚。
韋堃復又叮囑了韋姌幾句,低聲道:“時候不早了,啟程吧。有時間就給家里來信,好好照顧自己。”說完,便轉過身去不再看韋姌。他也是說服自己很久,才勉強接受了這個結果。身為父親,大酋長,他無力保護自己的女兒,實在是太無能了。
“阿爹保重,女兒走了。”韋姌行了禮,便扶著陽月上了馬車。坐好之后,她又推開馬車壁上的小窗,往外看了看。這里的山水藍天,至親好友,此生也不知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
馬車后面,王嬙靠在王燮的懷里直哭,看到韋姌向她揮手作別,努力地擠出一個笑容來。這本該是她的命運,卻被韋姌一力承擔。
“都怪我沒用。”她哭著說。
“阿姐別自責了。我聽懋哥哥說,那后漢的使臣本來就是要夭夭姐的,他跟酋長夫人都合謀好了。就算你沒病,他們也會想別的法子逼夭夭姐去和親的。”
王嬙伸手捂住嘴巴:“你此話可當真?可夭夭,明明跟公子均有兩年之約……”
王燮抬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王嬙便沒敢再說下去。
那邊韋懋也上了馬,王汾下令隊伍開拔。
此行護送王汾的士兵多達數百人。起初,韋姌以為這些士兵是來壓制九黎的,后來聽韋懋一說,才明白不完全如此。
后漢自建國以來,漢帝將有功之臣封為各地節度使。各地割據成勢而朝廷難控,并且節度使除了蕭毅之外多是貪婪之輩,因此形成弊政,一時斂賦成災,民間暴動不斷。所以后漢境內的局勢并不算穩定。再加上此去鄴都的路途遙遠,為保萬無一失,王汾才帶了這么多的兵馬。
隊伍行了一段時日,還算平順。蕭毅在漢地本就十分有威望,平素也不與人結怨。因此所到之處,州官們倒也客氣放行,無人為難。
本來一路北上,經過陳州之時,忽然轉道往東南方向而行,說是要先前往魏國公周宗彥所轄的青州。據王汾所說,蕭鐸領了皇命,外出練兵,最快也要明年開春才會回鄴都。韋姌先到青州的魏國公府暫住,一來是請人教授些必要的禮儀,二來她要以魏國公之女而不是九黎巫女的身份出嫁。
這么做本也無可厚非,九黎巫女這個身份,委實有些配不上蕭鐸。可魏國公畢竟是蕭鐸亡妻的生父,周家竟能一點都不介意?韋姌心中疑惑,也不敢細問,不過在某日夜起時,聽到了兩個值夜的士兵交談。
“不是說回鄴都嗎,怎么好端端地跑去青州?”
“唉,你不知道吧。聽說軍使壓根兒就不同意這門親事,前陣子借口練兵離家了,使相那邊正大怒呢。”
“可是這魏國公,不是軍使亡妻的父親嗎?”
“我打聽到,使相覺得那個九黎巫女的身份始終上不得臺面,就塞給了魏國公。你想啊,魏國公當年跟著使相一同助先皇打下這大漢的江山,勞苦功高,門楣清貴。作了他的女兒,自然便配得上我們軍使了。魏國公當然是有些不情愿的,但使相開了口,他也沒辦法拒絕。”
后面那兩名士兵的聲音漸漸小下去,韋姌便聽不清了。
第5章 明珠
他們啟程之時,九黎尚還在秋高氣爽的時節,待到達青州,街道已是一片銀裝素裹。青州是后漢的東路重鎮,由魏國公周宗彥出任刺史,原屬平盧節度使楊守貞的地盤。
馬車進了城,直奔魏國公府邸而去。
沒想到周宗彥的夫人馮氏一早就帶著下人在門口親迎。
她見到從馬車上下來的韋姌,顫顫巍巍地迎上去,拉著韋姌不停地說:“像啊,真像啊!你們瞧她,生得跟惠兒和敏敏可像?”
旁邊的人不好忤逆她的意思,只得點頭附和。
韋姌一頭霧水,她與這周夫人可是初次見面,一時拿捏不好分寸。恰好,韋懋和王汾走過來。王汾向馮氏行過禮之后,小聲對韋姌說:“周夫人精神不大好,你且順著她的意便是。”
韋姌點了點頭,見馮氏身子單薄,雙手凍得冰涼,連忙將身上的披風脫下來,加在她的身上:“讓您久等了。”
“來,快隨我進來。”馮氏拉著韋姌進去,一行人便跟在后面。周宗彥此刻不在府中,管家便讓幾人在明堂稍作休整。周夫人拉著韋姌說了幾句話,直到侍女喊她回去喝藥,她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韋姌問王汾:“大人可知道夫人得的是什么病?”
王汾解釋道:“此事說來話長。國公夫人原來生有三個女兒,小女兒兩歲的時候便夭折了,自此精神就不大好。好在經過數年的調養,已然有點起色。怎知去年軍使的夫人猝然離世,她大受打擊,竟臥床不起。此番將姑娘認作女兒,想必也是個慰藉罷了。”
韋姌點了點頭,心中對馮氏生出幾分同情來。她自幼喪母,馮氏失去了兩個女兒,倒也是同病相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