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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稚魚輕輕蹙起眉。舞臺上的燈光就在這時開始微妙地流轉,從均勻的暖白漸漸滲入幽藍的調子,暗示著序曲將盡,正劇即將拉開帷幕。
她側過臉,瞥了一眼身旁滿臉寫著“快給我八卦”的游藍,語氣平淡,卻像羽毛輕輕搔過某個隱蔽的角落:“你姐姐和我姐姐的關系,倒是一直都很好?!?
“那不是當然的嘛!”游藍笑嘻嘻的,完全沒聽出話里那點細微的、連安稚魚自己都未必明晰的探尋,“我們幾個不從小就一塊兒混嗎?我記得特清楚,我姐小時候可愛往你們家跑了,動不動就賴著不走,還要跟暮棠姐擠一個被窩睡呢!”
“小時候?是多小的時候?”
游藍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覺得這問題有點沒頭沒腦:“就……上幼兒園那會兒吧?三四歲?記不清,反正我姐一提起來就笑。”
“這樣啊。”安稚魚極輕地應了一聲,轉回頭。心底那點沒來由的、關于“獨占”與“分享”的幼稚計較,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泛起一圈極小的漣漪,隨即沉沒,了無痕跡。
全場的燈光就在這一刻,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緩緩捻暗。交談聲、咳嗽聲、節目單翻動的窸窣聲,瞬間低伏下去,沉入一種屏息般的、充滿期待的寂靜。安稚魚和游藍不約而同地止住了話語,目光投向那片已然變得深邃神秘的舞臺。
游驚月的足尖流轉著吉賽爾一生的悲歡,從明媚到心碎,終化作月下幽魂的縹緲軌跡。舞姿承載著從生之熾烈到死之凄美的靈魂重量。
幕布落下良久,雷鳴般的掌聲才轟然炸響,仿佛要掀翻劇院的頂棚。
安稚魚坐在沸騰的掌聲里,掌心拍得發紅發燙,卻渾然未覺,思緒亂得厲害。
她突然想到那個為游驚月縱身一躍的女生,此刻竟無比清晰地浮現。以前她并不理解這種孤注一擲的做法,可是現在,若換作自己,為所愛之人沉溺至毀滅,她大約也是愿意的。這念頭讓她脊椎生寒,指尖發麻。
“怎么樣怎么樣!是不是絕了?!”游藍的手肘親昵地撞過來,眼底跳動著毫無保留的雀躍,仿佛那榮耀有她一份。
“是啊?!卑仓婶~應著,聲音有些飄。她努力揚起一個符合場合的笑,“早知道,真該早點來。”
一切結束后,人情世故推著她往前走。安稚魚無法說出自己要先行一步的話,只能任由著游藍將一束花塞進她懷里——白繡球團團簇簇,蝴蝶蘭纖巧矜貴,白掌亭亭而立,清冷又考究的組合。
安稚魚抱著它們,像抱著一份不屬于自己的禮節。
休息室里還彌漫著松香與汗水的氣息。游驚月已卸去濃重的舞臺妝,頰邊帶著運動后的淡淡紅暈,正與舞伴說笑。
見到安稚魚,她眼睛一亮,起身便給了一個帶著溫暖馨香的擁抱。“謝謝,”她接過花束,指尖拂過潔白花瓣,笑容真切,“這是我特別喜歡的搭配,你有心了?!?
安稚魚怔了怔,看向游藍,后者悄悄眨了下眼,還帶著一點小得意。
“我們有多少年沒見了?”游驚月拉她在一旁坐下,目光像溫和的探燈,“上次見你,你才這么點兒高,總怯生生地跟在你姐身后,像只怕生的小貓。我還以為,你姐不來,你也不會出現呢?!?
“為什么?”安稚魚下意識問。
“因為你那時候,好像只認得她一個世界。那時候我覺得你還挺可愛的?!庇误@月笑著,語氣里沒有惡意,只是陳述一個久遠的印象,“哦對了,下個月我結婚,你一定要來?!?
空氣靜了一瞬。安稚魚唇瓣微微張開,一個幾乎未經思考的問題滑了出來:“和誰,我姐嗎?”
游驚月臉上掠過一絲真實的茫然,隨即被了然的笑意取代:“不是啊。是團里的女孩,剛才演維麗絲幽靈之一,她很可愛?!彼似^,饒有興味地看著安稚魚,“不過,你為什么覺得會是你姐?”
兩雙眼睛同時落在她身上。安稚魚感到耳根發熱,話語在舌尖笨拙地打轉:“就覺得……你們站在一起,很和諧。”她用了最含糊的詞。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嘛?!庇误@月灑脫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絲經歷過什么的通透,“總不能老在一棵樹上吊著,對你姐來說倒是挺不禮貌的?!彼掍h自然轉開,仿佛那已是翻過去的書頁。
“我姐手上戴了枚素戒。”安稚魚不知為何,又低聲補充了一句,像在提供一個證據,證明那“樹”并非全然無意。
“是嗎?”游驚月回憶了一下,搖搖頭,“上次見她沒注意。不過一枚戒指,意義可多了去了,未必和愛情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