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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能在一起了”——這未盡的三個字,終究還是哽在喉間,沒有說出口。
畢竟在此刻此景下說出來,像是最拙劣的笑話。她轉而說道:“可惜,被我媽察覺了意圖。大概是我手段太稚嫩了吧。那時候千方百計想解除關系,現在又絞盡腦汁想阻止你解除,結果,沒有一件事是如我所愿的。”
她抬眼,望向安稚魚,眼底是一片荒蕪:這世界怎么就這么惡心?”
安稚魚半垂著眼,十指緊緊交扣放在桌面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在這春意融融的午后,她的指腹和掌心卻不斷沁出冰冷的汗意。
“但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她艱難地組織著語言,“也許這樣對你是好事。”
“是嗎?”安暮棠冷笑,“好在哪里?”
“你該有光明順遂的人生,幸福的家庭,在方方面面都無可指摘。”
“是啊,”安暮棠截斷她的話,順著她的意思,語氣卻尖銳如刀,“現在,全被你毀了。然后又自己站在高地,指揮我讓我像什么沒發生一樣,再走回去。”
話音落下,安稚魚只覺得手心的涼意瞬間竄遍四肢百骸,讓她如墜冰窟,渾身僵硬,動彈不得。
“你難道不該對我負責嗎?”安暮棠輕聲問。“你冠冕堂皇,知不知道眼睛里的東西會出賣人。”
安稚魚的拳頭握緊了又松開,松開了又再次握緊。她的目光落在安暮棠手指上那枚素凈的銀戒上,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會有別人的。”
“算我欠你的。總有一天我會還你。”
安暮棠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像是要把她的五臟六腑都用眼睛剜出來似的。
“對,你本就該拿一輩子來賠!”她的聲音里壓抑著濃重的恨意與痛苦,“我恨你,恨到想把你一口一口吃掉,骨頭都不剩。安稚魚,我會和你糾纏到死。”
安稚魚臉上露出一種近乎無可奈何的疲憊,“這種丑聞,對你名聲不好,對你家公司也不好。”
“我辭職了。”安暮棠平靜地拋出一個炸彈。
“什么?!”安稚魚猛地抬頭,驚怒交加,“你別告訴我是什么為情所困這種鬼話!”
相比于她的激動,安暮棠顯得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解脫。
“我不想再被人管著,困著,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樣生活。這個答案,你滿意嗎?”她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冷,帶著疏離的鋒芒,“還有,你是我的誰?你有什么資格來質問我?”
這一句,瞬間澆熄了安稚魚所有的火氣,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無力感。
“差點忘了,你的生活,早就和我沒關系了。以后,也不會再有關系。”她拿起外套,站起身,“既然話都說開了,天色也不早,我該回去了。”
“看來任務完成得不錯,”安暮棠仰頭看著她,話語像淬了毒的針,“我媽這次,打算獎勵你什么?”
安稚魚苦笑著,對于安暮棠愈發尖刻的言語,她已感覺不到多少難受,只覺得對方像個得不到心愛玩具的孩子,在用盡最后力氣撒潑打滾,那姿態,可憐又心酸。
“自由。”她輕輕吐出兩個字。
安暮棠明顯怔住了,方才強撐起來的所有氣勢,在這兩個字面前,土崩瓦解,碎得一干二凈。
“是嗎?”她扯了扯嘴角,最終只化作一句輕飄飄的,聽不出喜怒的話:“那真是,恭喜你了。”
第41章
從民政局出來時, 天光還亮得晃眼。
安霜轉身得很干脆,安稚魚也沒有在原地多作停留。那份薄薄的文書捏在手里,輕得像一片枯葉, 卻又沉得壓住了心跳。她以為會感到解脫, 可胸腔里只是堵著一團濕棉花, 悶得發慌。
她沿著街道漫無目的地走。樹影、車流、行人,都與她無關。無論是過去還是此刻, 她似乎總在漂泊,像一片找不到依附的浮萍, 被水流推著, 不知道前方會不會有岸。
這個念頭浮起來,又沉下去, 只剩下腳步聲在空曠的心口回蕩。
路過一塊刻著“濕地公園”的大石頭時, 她頓了頓腳步, 還是拐了進去。
走過吱呀作響的木橋,一片蔥蘢的綠意撲面而來。沿湖的長木椅空著, 她選了一張坐下。湖水粼粼, 反射著細碎的天光,可她的眼眸是靜的,黑沉沉的,映不進半點光亮。
她就那么坐著, 從日頭高懸到天際泛出橘紅。風漸起, 帶了涼意, 她下意識地攏緊了身旁的手提包, 指尖有些僵。
直到夕陽把整個世界染成蜜糖的顏色, 她才微微動了動眼睫。目光落在那輪緩緩下沉的金紅上, 片刻后, 她從包里取出一個厚厚的方本子,和一支用了半截的鉛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