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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孟拂雪不解。小柑人如其名,毫無攻擊性。
“嗯。”室友漱口吐掉水,拿毛巾擦了一把,“我們都沒想到,而且啊,小柑還是那個公羊社團里的主心骨呢。”
人不可貌相啊,孟拂雪點點頭,準備去衣柜里拿睡衣和浴巾。柜子一打開,他退后兩步,一股布料焦糊的味道撲出來。
室友湊過來一看:“哇,你的烘干柜壞掉了,昨天樓上壞了一個,可能傳染了吧。”
“這也能傳染?”孟拂雪抬手在面前扇了扇,不知道怎么辦了。小鎮少年的弊端之一,對這種高端電器沒有處理的經驗。
室友說:“你先跟宿管報一下故障,然后到一樓,叫家政仿生人給你一套新的。”
“好,謝謝。”
他在手機上報了故障,宿管是個仿生人,外形是大家刻板印象里的宿管大媽形象,聲音也是。據說是因為這樣胖墩墩的中年女性有著較為強大的安心感,孟拂雪對此毫無感觸,他被宿管安排在一樓大廳坐下,宿管說今天亞智型仿生人的系統出了問題,她去找新的浴巾睡衣。
孟拂雪乖乖坐在廳里,宿舍樓的大門開著,臨冬節之后,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冷些。
這是個每天睜開眼睛都和昨天完全不同的時代……他抬手,手掌蓋在左邊胸口,在安靜的環境里時,他能聽見這顆心臟運行的聲音。像手表的擺輪。
有很多事情他還沒來得及搞清楚,比如為什么是自己,在這顆心臟到自己胸膛里之前,自己是什么樣的——他沒有這之前的記憶,就好像自己是個仿生人,完全不知道被激活之前的世界是怎樣的。
孟拂雪忽然想出去看看星星,雖然這個時間已經宵禁,他不能離開宿舍樓,但……
他放下手,站起來。
秀清鎮只要是晴天,每晚都能看見滿夜空的繁星。他邁步走向宿舍樓門口,抬腳跨過門檻,再走下臺階,抬頭。
果然,上幽城的天空不一樣。只有一兩顆,閃著微光的星星。
他記得十多年前看過一篇報導,科學家利用穿越航艦拍攝到了一次大規模的,無法解釋的群星之死。當時孟拂雪以為從那以后抬頭就看不到那么多星星了,后來他才知道,那所謂的群星之死,在地面抬頭看過去,也只是夜空中,比芝麻還小的一塊區域暗淡下去。
孟拂雪看著那兩顆星星,他想家了。即便在秀清鎮沒有親人,回去也只是住在學校宿舍里,但他想念那個地方。
起碼在那里他很輕松,甚至他覺得……不如順其自然死在秀清鎮算了,何苦到這里來。
他本來就是孤身一人,杜爺爺去世后,根本不會有人在乎他是死是活。
“哎哎哎!”里面宿管阿姨找不見人。
孟拂雪嘆了口氣,剛準備轉身回去,這一側身,冤家路窄,他站定:“白少將。”
白理深后面跟著四個下屬,他也很意外孟拂雪會站在宿舍樓門口看星星。他方才就看見了,只是沒出聲,就這么走過來:“宵禁了。”
孟拂雪點頭:“不好意思,罰積分嗎?”
白理深沒說話,他先回頭,說:“你們先上樓查寢。”
他的四個下屬點頭應下,進去宿舍樓。同時宿管阿姨出來,走到白理深面前:“教官,孟同學下樓是因為他的浴巾烘干箱壞掉了。”
白理深點頭,接過包裝好的新浴巾,等到阿姨回去,他看向孟拂雪,說:“你就不能解釋一下嗎,直接就要領罰?”
“忘記了。”孟拂雪接過來,捏了捏棉質不錯的浴巾。他心情很低落,不太想說話,更不想解釋。
他這短短17年,沒有任何人向他解釋過任何事。
為什么沒有父母,為什么上幽城的劍圣每年過來探望他,為什么是一顆機械心臟在維持自己的生命體征。
但其實,通常來講他沒那么脆弱,很多時候他都是沒所謂的狀態。就算沒有父母,他也不會讓自己在誰手里受欺負,也正因為沒有父母,所以干什么都豁得出去,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一死。
他真的沒所謂的……
他從來不要什么解釋……他不在乎的。所以他又為什么要跟別人解釋,一時間,他有點扛不住了。
白理深垂眼看著他,不知道他怎么了,總之感覺不太對勁。同時回想自己是不是說了什么重話——沒有啊?他甚至沒有要罰孟拂雪的積分啊,那他在難過什么?
——搞得像自己在欺負他!
白理深磕巴了下:“你、你,我沒說罰你,不就是下樓拿浴巾嗎,說一下不就成了。”
孟拂雪還是沒動,他迅速摘下眼鏡,也不管手背臟不臟,非常重地在右眼揉了一下,又戴回去:“抱歉,少將。”
“沒事。”白理深脫口而出。
好像是,哭了。但為什么,白理深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