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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副局咬牙切齒罵了句臟話,嘟囔著:“什么玩意,不是號稱他媽的72%機械化的滿級人類嗎,還休假?”
“您……”小警員一方面這種話可不能亂說,另一方面他自己又有什么能耐勸副局長謹言慎行。于是小警員閉嘴了。
這位袁副局冷笑一聲。兩個月前,上幽城的治安系統崩潰了十五分鐘,就是那十五分鐘,這固若金湯的城市涌進來不知道多少違規改裝的流浪者和罪犯。
那時出動了幾支軍方武裝小隊在上幽城各區進行維和,來到x區的武裝小隊隊長白理深僅一個禮拜就清剿了x區所有流竄犯。白理深的機械改裝高達72%,每分每秒承受著常人幾乎不可能駕馭的機械組件。警局里不少人都抱著“這他媽還是人嗎”的心態,對其又敬又怕。
但袁副局長不帶虛的,來這兒維和就是來這兒工作,那白理深再強再恐怖,穿上普通警服就是他的下屬!是普通警員!
此時,這位普通警員起床了。
72%機械化的身體的確不需要睡眠,極端點,他甚至不需要呼吸。呼吸和睡覺只是他在意識里將自己判定為“人類”的方式之一。而且睡覺真的很美好,白理深覺得睡眠是一種無可替代的全身心的放松。
他起床后打開臥室門,一陣“噠噠噠”狗爪踩地板聲由遠及近,成年雄性德牧停在他面前,坐好。其實白理深休假的很大原因是為了讓警犬休息,他彎腰揉了揉狗頭,問:“自己吃過飯了吧?”
警犬點點頭,接著自己走到客廳墻邊,前爪扒拉到窗沿,鼻子戳了下窗簾上的觸感屏,窗簾旋即打開,清晨十點的陽光鋪進來,一片美好。
白理深瞇了瞇眼。接著他的內網通訊設備亮了起來,他抬手在自己右耳后方的皮膚點了下,外表看起來是人類皮膚的顏色和質感,但其實是根據他自己的原皮膚組織與赤鴉金屬調配強化過的……半機械皮膚。
軍方內網的消息不使用任何科技公司研發的信號塔臺,是僅軍用。
白理深視野中立刻出現小塊的浮空屏,內容很簡單:監測到b級通緝犯陳船的相關公共網絡通訊訊號,傳輸網絡位置為x區琉璃街13號居民樓,請前往核實。
船叔其實并不是孟拂雪的叔叔,不僅不是親戚上的叔伯,甚至孟拂雪是這個月才認識他。
“傻小子你怎么能聯系我呢!”手機那邊,船叔的聲音氣急敗壞,“這兒是上幽城,上幽城沒有隱私!什么?入學手續不見了?怎么可能呢我都放在那個袋兒——噢操,還真落我這了,完蛋玩意,你先等兩天,反正這陣子是臨冬節在放假,我找機會送過你。”
“噢好,謝謝船叔。”孟拂雪說。
“趕緊掛了!”船叔說,“信號都是被監測的,別說了!”
孟拂雪還沒來得及問,船叔已經掛斷了電話。
電話掛斷后,他坐在餐桌邊快速思考了一下。上幽城兩個月前全城警戒,外來人口進入城區要通過重重檢查,所以船叔帶他走了條黑路子進城來。
因為那些檢查必然會檢測出他的機械心臟,這種未報備過的、不通過生物芯片直接植入人體的非醫療、無備案機械器官,是違法的。
孟拂雪倒也不是不能配合調查,只是他沒有時間了。
這顆心臟在他胸腔里跳動了17年零9個月,在今天以前,每年會有個老者從上幽城去到秀清鎮為他補充機械心臟的動能,讓它持續泵血,維持孟拂雪的生命。
然而今年,兩個月前,秀清鎮的少年遲遲未等到老者。這個月初,等來了一個叫陳船的大叔。
船叔告訴他,那位老者仙去了,你要想活下去,就到上幽城,找到機械心臟的能源,自己設法為它充能。孟拂雪答應了。可另一個問題是,上幽城目前是戒備狀態,那些律令至上的人不會在乎一個鄉下小孩的死活,要想盡快進城,就只能偷渡。
他忽然察覺到了什么,心下一緊。剛剛船叔說上幽城沒有隱私……那么剛剛那通電話會不會已經被監聽到了。
小鎮少年在桌邊思索了不到兩分鐘,立刻去套上一件加絨的連帽衛衣,戴上兜帽,背上書包出門。3個月內他如果找不到機械心臟的能源,那么18歲零點就是他的死期。
他暫時不能被任何事情拖長時間,雖然不知道船叔是什么來頭,但進城的時候走的那個“拋尸道”它聽上去就不是什么合法合規的東西。孟拂雪決定先出去避兩天,這個房子暫時不能待了。
到上幽城的第二天,雖然孟拂雪還沒適應這座城市,但他不是普通的鄉下小孩。
那位老者,孟拂雪管他叫杜爺爺,秀清鎮也是杜爺爺的故鄉。那兒沒有先進到夸張的科技設備,鎮子上的人們維持著樸素的生活方式,種地、畜牧。秀清鎮的存在,其實說到底,還是為了上幽城的達官顯貴們,為他們提供人工勞作的新鮮食材——在這個時代最昂貴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