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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尋到合適的了?去見一見?”
“嗯。嫂子她相中了一個,叫我前段日子和人家見了個面。人也端正,看著挺老實的樣子。”趙麗華說著,臉上露了點喜色。
“那樣就好啊。你們母女倆當初離開這個地方,我實在放心不下。沒想到如今你也很能干,有了自己的事業,阿茗也大了。”
“多少年過去了,還說這話。”趙麗華嘆道。
老爺子笑了:“是我們老啦,退了休后就守著這一畝三分地,十幾年也沒多大變化。總感覺時間啊,一晃就過去了。”
老太太捋了捋鬢邊的細軟發絲,對陳茗說:“走,去客廳坐會兒,就等飯熟了咱就開吃。”
坐在沙發上歇了會兒,喝了茶水,陳茗打量了一會兒這間屋子。她待在這里總會覺得悶,就像兒時黏膩的氣息一點點爬回她身上。
老太太指向角落里一大堆東西:“收拾這堆用不到的東西可費勁了,翻箱倒柜的,現在終于把衣柜空出來一些了。阿茗,好像還有你小時候的東西,快去找找看。
她站起身,又向廚房走去看米飯蒸熟了沒有。
陳茗對回憶童年之類的活動毫無興趣,心說我哪還有什么東西可找。她看著角落那堆雜物旁邊有一個挺大的編織口袋,應當是老人想要過會兒塞進去扔了。她大步過去,蹲下幫著收拾。
陳茗抓起一塊破舊的桌布,丟進編織袋。一個撥浪鼓現了身,舊舊的,鼓面已經發黃,木質手柄已臟得不行。
看了一會兒,陳茗的唇角漸漸抿緊。
撥浪鼓啊。
她爸爸原本是做生意的,從一個普通家庭出身的愣頭青逐漸做大,只是好景不長,沾了毒品。
在事情過去了好多年,有一晚母女倆擠一個被窩,聊到陳茗快睡著時,突然聽到趙麗華低聲問了句:“你還記得小時候那些事兒嗎?”陳茗半響沒回話,接著聽到趙麗華的自言自語:“也是,那時候你多小啊,才三四歲。不記得也好,快樂。”
陳茗閉著眼,僵硬了身子,裝作熟睡了。等她聽到身邊人平穩的呼吸聲傳來時,轉向另一邊,望著窗外樹杈之間的月亮。
有關那時候大致的印象她是有的,只是不常想。
比如那些小孩眼中的空間、光線、事物與人。
一個燈火明亮的的家沒有了,他們搬到一個夜晚燈也不怎么點,昏暗的家。再也沒有幾個阿姨總是親切地對她笑,說她可愛,一邊把家收拾得整整齊齊。只有媽媽臉龐掛著未干的淚痕,呆呆地坐在沙發上,家里是混亂的,不過也不用收拾,因為不知道東西什么時候就會消失,被爸爸帶出去換錢。
直到有一天她的爸爸再也沒回來。
他原本是高高大大的,有著寬闊的脊背。但是陳茗印象中的他更多是佝僂著身子縮在床上,他總是背對著小小的陳茗,除非針管被送到他的手中。
陳茗還不知道她爸爸怎么了的時候,有一次曾順著床爬上,靠近他的身邊。
他睜開眼,就那么看著她。忽然面部有點抽搐,眼中蓄了淚。他從被窩伸出手,想要摸她的臉頰,但陳茗看到他瘦得只有一層皮包著骨骼的胳膊,上面遍布針眼和疤痕,嚇得哇地一聲哭出來。她記不清他的表情,甚至長相也模糊了,只記得他伸著手往床下掏啊掏,掏出個撥浪鼓來。他輕輕搖著那個鼓,一點點安撫小女兒。
她想那時候的他應該是眼神慈愛的,就是怎么也記不起那雙眼在那時候,究竟怎樣看著她。
父親走了以后,她們母女在爺爺奶奶家住了幾年。后來趙麗華找了份其他城市的工作,帶著她一塊兒離開了這里。
陳茗被老太太從廚房出來的腳步聲驚醒。她愣了下,撿起那個小撥浪鼓,在手中輕輕晃動。
咚、咚、咚。
吃過飯,和老人告別,趙麗華和陳茗走在巷子中。這條巷子很有些年頭了,路燈也是,時亮時不亮。
趙麗華說:“我們去這邊酒店住個兩天,周一你得回去上課。明天晚上,我們和沈叔叔一塊兒吃個飯好不好?”
“好啊。”陳茗抓著她的手,語調帶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