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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水的溫度逐漸褪去，花灑里噴出的水流慢慢變冷。宿煜蹲下去，冷水一下下拍打在他的脊背上，在他白得透光的皮膚上留下一片紅痕。

他一動不動，被寒冷麻痹的同時，狠狠按住自己的胸口，感受那里的心跳，每動一下，都劇烈的疼。

他做這一切的理由，是他自己不想離開江海市，是他的生命中不能少了祁曜。

看似被動，實則一直將控制權(quán)緊緊握在手里，這又何嘗不是一種不擇手段。

如果祁曜的職業(yè)生涯在dag以遺憾告終，他就是罪魁禍?zhǔn)祝?

宿煜撫摸著自己脖子上的傷疤，越發(fā)喘不過氣。

在洗浴間折騰得精疲力盡后，宿煜回到房間，一推門便看見祁曜靠在床頭玩手機等他。

后者抬頭的功夫，頭頂?shù)臒艟拖缌恕?

宿煜的手指從開關(guān)上落下來，摸著黑爬上床，他聲音很啞，悶在枕頭里，“太累了，我先睡了，晚安。”

祁曜愣了愣，下意識覺得對方的情緒不對勁，按開床頭的壁燈就要往宿煜的床邊靠。

宿煜半濕的后腦勺露在被子外面，燈光的籠罩下，整個人瑟縮著發(fā)抖，虛弱的一句氣音像極了哀求，“別開燈…”

祁曜呼吸一窒，很快反應(yīng)過來，伸手熄滅了燈光。他的眼睛慢慢適應(yīng)著黑暗，借著窗外的夜色看清宿煜的輪廓，看見他依然在抖。

“哥…”祁曜起身來到宿煜床邊，試探著朝他伸出一只手，聲音都不敢放得太大，顯得很笨拙，“你…你是發(fā)作了嗎…”

宿煜的喘息聲粗重又紊亂，他渾身發(fā)冷，仰躺和側(cè)臥都難受得要命，只得趴在床上，壓著一直悶痛的心口，卻抑制不住密密麻麻的、針扎一樣的疼。

他不說話，痛苦地闔著眼眸，壓抑著低喘，被恐慌感包圍，連呼吸都覺得害怕。

吸一口氣，遲遲吐不出。

直到他僵硬的身體被扳過來，后背陷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他的頭枕在一條有力的手臂上，有濃濃的橙葉味撲面而來。

他的被窩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祁曜沒有過多的言語，不聲不響地展開手臂，把他整個人攬進懷里，圈緊。

“別怕，沒事的，我在呢。”

灼熱的的呼吸噴薄在宿煜的頸側(cè)，祁曜的唇微乎其微地闔動在那根起伏的動脈上，溫柔地輕吻。

“我在，我抱著你呢，哥…”

祁曜抱著他，吻著他，同時也感受著他在自己懷里每一次不安的顫抖和掙扎，心難受得像是被人插了刀子。

他不知道在這之前，多少個漫長的寒夜，宿煜是怎么一個人痛苦地熬過來的。

宿煜死死咬著后槽牙，后背和脖頸被虛汗浸濕，冷得牙關(guān)打顫，他艱難地發(fā)出一點聲音，“我…是不是…特…特別狼狽？”

“沒有。”祁曜低頭吻在他的肩膀上，“就算是這種時候，你也是好看的。”

“胡說…”宿煜鼻音很重，“燈都沒開。”

祁曜的聲音里有笑意，很篤定，“我看得到。”

…

宿煜的呼吸輕了下來，輕得像是不存在了，隔了許久才說，“我明明…都想開了，為什么還是會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悲觀，控制不住的產(chǎn)生想死的欲望。

死了，就什么都不用做了，不用有罪惡感，也不用去思考，不用去糾結(jié)是愛多一點，還是算計多一點。

不用時刻患得患失，擔(dān)心自己會被誰再次拋棄，亦或者是費盡心機地想把誰留下。

祁曜明知故問，“控制不住什么？”

“不知道。”宿煜自嘲出聲，“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想死的時候，比想活著的時候多。”

可以上一秒斗志滿滿，也會在下一秒陷入瀕死的掙扎。

宿煜覺得自己真的像是瘋了。

特別是晚上發(fā)作的時候，身體就像是受到了某種激素的影響，腦袋里想的東西似乎都不是他能控制的。

“死？”祁曜感覺心口像是被撕裂一般，他克制著哭腔，“…你舍得嗎？”

宿煜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驀然想起被祁曜隨身攜帶的那個向日葵公仔，他惆悵地說，“我想假裝自己是個有能量有憧憬的人，但是假裝，真的很累。”

“你就沒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嗎？”祁曜執(zhí)著地問，“就沒有一件事情，是你有期待的嗎？”

“在美國那會兒，有。”宿煜頓了頓，“想見你，想…親親你。”

“現(xiàn)在不想了？”祁曜的語氣稍微有些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