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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曜心痛得難以呼吸,眼底帶著悲傷的慍怒,他語氣凌厲了幾分,“宿煜,你有沒有看過你的手腕,有沒有數(shù)過你劃了自己多少刀?醫(yī)生說,你再這么下去,這只手就要保不住了!”
“別說打《浩劫》,你到時候就是想抬都抬不起來了!”
宿煜神情微微一滯,啞然失笑。
抑郁癥病人的桎梏,本來就形同虛設(shè),他們只是被自己的心困住了,才覺得寸步難移。而圍觀的人,卻只會覺得他們不可理喻,連最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庸人自擾,矯糅做作。
那時的祁曜,壓根不知道該如何與宿煜有效地溝通交流。他看似急切真摯的關(guān)心,聽到宿煜的耳朵里,全都變成了指責(zé),無異于是在傷口上反反復(fù)復(fù)地拉刀子和撒鹽,陡然之間將宿煜的焦慮放大數(shù)倍。
宿煜蒼白著一張臉,輕嘆一聲,“保不住,就保不住了吧,我以后,也不想打什么游戲了。”
不想了,什么都不惦記了。
反正干什么都沒勁兒,如今的他,好像真的沒有任何想做的事了。訓(xùn)練賽輸?shù)靡凰浚阉詈笠唤z念想和行動力也給磨沒了,他甚至不愿意想那背后的蹊蹺,反正都挺累的。
宿煜轉(zhuǎn)念又一想,如果不是他,祁曜這個時間應(yīng)該已經(jīng)睡下了吧,明天一早起來,會精神飽滿地去健身跑步,訓(xùn)練直播,一整天都身心愉悅。
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守在病床邊非要問出個答案,期期艾艾地問他,“你的病,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宿煜忽然感覺自己成為了莫大的拖累,他沮喪地將手收回被子里,不忍去看祁曜那副悲慟的樣子,視線轉(zhuǎn)到一邊,“很早了。”
“有多早?”
“遇到你之前。”
“可是,那時候的你…”
“祁曜。”宿煜閉了閉眼,打斷他的話,虛弱的聲音里帶著乞求,“別再讓我難受了,行嗎。”
他抬起埋著留置針的那只手,緩緩壓上心口,忍著愈發(fā)尖銳的心悸,有氣無力地輕喘,在安靜的病房里,一聲一聲,都落得無比清晰。
祁曜靜靜地盯著他,回想起過去的種種異常,回想起宿煜第一次親吻他后悵然若失的表情,好像此刻也大多有了答案。
他竭盡所能地將內(nèi)心掀起的驚濤颶浪壓下去,“好,沒關(guān)系。”
“你不想說,沒關(guān)系的。”祁曜輕輕地握住宿煜的手腕,將他按在胸前的那只手慢慢地挪下來,用自己的手取而代之,隔著病號服,輕著力道揉在他的心口,“我以后,都再也不問了。”
宿煜的眼睫一顫,看著祁曜討好般地往他跟前湊,將極為誠懇的一張臉擠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軟著聲音帶著哄的意味,“但是,你不能傷害自己,你心里有什么過不去的事兒,想找人說,隨時都可以找我。”
那是祁曜第一次給宿煜承諾,19歲的莽撞少年,濕著眼眶,清澈的眼底帶著堅定的光,一字一句,“我會一直在這兒,不管你過去怎么樣,將來又如何,我都永遠、永遠不會放棄你。”
永遠,不會放棄你。
他的聲音像是震耳發(fā)聵的雷聲,碾過耳道,填滿空白的大腦,宿煜的眼淚瞬間落了下來。他沒去看祁曜炙熱的眼神,只是看著前方,眼淚卻像是拉開了閘門,止不住地洶涌而出。
祁曜鼻頭一酸,他趕緊伸手關(guān)了床頭的燈,光線暗下去的剎那,他傾過身抱住宿煜,抽噎著吸了吸鼻子,將眼淚蹭在對方的肩頭,“會好的,哥,會好的…”
窗外夜色漸濃,華燈初上,呼嘯的北風(fēng)依舊凜冽,江海市冰凍三尺的寒冬,似乎也沒那么冷了。
第二天一早。
宿煜醒來后就要出院,他精神面貌和昨日判若兩人,臉上有了一絲笑容,憑借一副輕輕松松的模樣,就想要把昨夜的一切全都掩蓋過去。
他看著祁曜,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我想到昨天房間里的行李箱,才收拾了一半。”
只是想到這,宿煜就煩躁得夠嗆,當著祁曜的面單手解開扣子,脫掉病號服,要去套上自己的衣服。
祁曜壓住他的肩膀,“你的手傷的很重,每天都要換藥,醫(yī)生建議住院。”
其實醫(yī)生的原話是,“患者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嚴重的自殺傾向,必須住院進行藥物的治療和觀察,否則隨時可能威脅生命。”
醫(yī)院給出的建議,是進一步診療,可能需要做mect,也就是電休克療法,用電擊腦部誘發(fā)痙攣,借此可以短暫忘記一些傷痛,緩解情緒,但同時也會帶來很多副作用。
醫(yī)生說,如果能靠藥物維持,最好還是不要采取這類物理治療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