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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抬頭對著門啟開的那道縫隙,故意揚高了聲音,“不能辜負宿教練的一片心意。”
宿煜的手抵在胃上,按出很深的凹陷,習慣性地從床頭的藥瓶里倒出兩片止疼藥來。水杯昨夜打碎了,他硬生生地干噎下去,側頸的青筋緩緩地鼓動一下。
聽著外面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散去…
不想起來,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感覺自己萎靡得就像是一攤爛泥,庸人自擾,惹人生厭。
他不止一次問過自己,人就活這一生,悲歡來去不過須臾,為什么就不能簡單一點,不被那些繁雜的變化左右思緒。
可一切偏偏就不受控制。
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和身體,他會猝不及防地開始渾身抽搐發抖,也會前一秒還很平靜,下一刻忽然就對這世界對自己都產生莫大的厭倦和仇恨。
敏感,善變,脆弱。
就連愛一個人的心都搖擺不定。
宿煜感覺自己糟糕透了。
還好,還好他還有一技之長,他還能握住鼠標打出讓所有人為之嘆服的操作,還能讓自己發揮出一點作用,幫助祁曜贏得t1訓練賽。
宿煜將訓練的工作安排發給了亭,自己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到了中午。
午飯是亭給他送到房間的,阿姨特意給他準備了清淡養胃餐,但是他有些厭食,喝了兩口就覺得胃脹想吐,扶著水池干嘔許久,吐到只剩胃液。
拖著這樣的身體,宿煜還是沒有缺席晚上的會議,他帶著大家復盤,針對明天的比賽,按照時間節點進行模擬,極盡詳細地講解戰術。
眼前,訓練賽是他唯一能夠抓住的東西,像是滄海上的浮木,短暫地阻礙了他的沉溺。
他講到后半程,明顯難受得厲害,說話的語速也慢了很多,佝僂著脊背忍痛,聲音都是發著顫。
借著上廁所的理由去廁所吃藥,蜷著身子坐在馬桶上緩了好久,一出來便撞見站在洗手臺前的祁曜。
祁曜透過面前的鏡子看了宿煜兩眼,眼神和話語里都帶著鋒芒,只有聲音是輕飄飄的,“是不是昨天晚上太累了?”
宿煜洗手的動作一滯,慢慢抬起頭,“你在說什么?!?
“你覺得我在說什么?”祁曜面帶嘲諷地笑笑,轉身往外走。
張揚的表情在他轉身的那一刻消失不見,連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認,他跟來衛生間的初衷,只是因為不放心。
不說出來憋的難受,說出來又開始后悔,祁曜感覺自己的精神都快要變得不正常了。
手腕一緊,他身子一個踉蹌,被宿煜狠狠拽到身前。
“你干站:..什么!”他一把甩開,眼看著宿煜的手被掄過半圈兒,結結實實地磕在洗手臺的邊沿,心跟著顫了一下,“有病就去看病,跟我發什么瘋?”
宿煜低低地哼了一聲,但是沒看自己的手,只是望著祁曜,“把話說清楚。”
他眼眶一圈圈的紅了起來,目光動得很遲緩,粘稠而潮濕,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祁曜愣住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將脆弱情緒都顯露在臉上的宿煜,第一次覺得這個人這樣的陌生,抬起手試探地伸了過去,“你…”
宿煜往后退,有些茫然地偏過頭,看向鏡子里狼狽的自己,看見不受控制發皺的鼻子和眉眼,委屈和難過竟是一覽無余。
他從來不是一個會在別人面前示弱的人,習慣了把苦往肚子里咽,看起來永遠波瀾不驚,強大又清醒。然而此時此刻,他就像是被人揭了傷疤一般,失去了那層偽裝,只覺得祁曜看他的眼神,滿滿的都是憐憫。
那憐憫一點點轉為鄙夷、厭惡,像是要把他生生穿透。
洗手間逼仄的環境里,宿煜胸膛起伏不定,聽著耳邊斷斷續續的水流聲,感覺四周的光影都橫七豎八地插進視線。
那是一種很抽象的痛苦。
他忽然很想逃離,不只逃離這里。
宿煜的眼睛慢慢垂下來,“不用說清楚了…”
他聲音含糊不清,祁曜甚至沒聽見他說了什么,就見他恍恍惚惚地從自己身側走了過去。
…
戰隊會議結束,祁曜一直心不在焉的,他回想起在衛生間的那一幕,想到宿煜的言行舉止,怎么想都覺得奇怪。
宿煜到底是怎么了?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一個答案。
“曜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