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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歲的小娃娃開始天不亮就要跟著先生讀書習字明辨是非,若有錯處, 便是打手心罰跪祠堂, 天真爛漫活潑的孩子僅僅只是一年就變得沉默寡言,面容冷淡,同樣走上了兄長的那條路。
六歲那年府里來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怯弱似的窩在奶娘的懷里睜著一雙漂亮的大漂亮探究似的盯著他。
寧淵只是覺得他長得可愛, 像瓷娃娃一樣,于是多看了兩眼,誰知道小娃娃就如同被嚇到一般揪住了奶娘的衣襟一個勁兒地往里躲, 癟著小嘴巴, 下一刻就要哭出聲來了。
伸出的手又落了下來,藏在身后用力地磨蹭了好幾下。
那個小娃娃叫謝昀, 是謝將軍的小兒子,被皇帝下令接回府中照顧、教養, 與他同住一個小院里,母親總是“懷澤、懷澤”地叫他,既溫柔又親切,父親總是將他抱在膝上輕哄著,既慈祥又寬厚,而寧淵只能站在一旁看著聽著,他們之間宛如隔著一層紗,扯不開撕不掉,壓在身上又好似千斤重。
直到奶娘去世,這層紗才被撕開、被扔掉。
奶娘病逝的那夜整個府里都是謝懷澤的哭聲,一個漂亮的瓷娃娃哭得皺巴巴的,臉頰都紅彤彤的,烏溜溜大眼睛也腫得像顆小核桃,小模樣好不可憐,只想將他抱在懷里輕輕地哄著,什么情緒都沒有了。
寧淵想要靠近,可是謝懷澤不要他。
母親給懷澤找了新的嬤嬤,但永遠比不上原來的那個,懷澤與她并不親厚。
那夜是個雷雨夜,京都下得最大的一場雨,傾盆如珠幕,令人看不清楚。
寧淵被雷聲震醒,恍惚之間感覺自己的被窩里有個小東西在爬,掀開一看,四目相對,是懷澤。
小懷澤渾身濕漉漉的,嘴巴一癟就哭了出來,不敢哭得太大聲,只能小聲地抽噎著,小心翼翼地揪著他的衣角,“哥哥,我害怕,嗚嗚嗚嗚……”
寧淵對懷澤是有埋怨的,覺得他分走了父母所有的關注與愛,可他同時也知道萬般種種與懷澤無關,他只是一個小娃娃,一個遠離父母、寄人籬下、無依無靠的小娃娃。
在那一刻,寧淵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義,還有一個小娃娃需要自己的依靠。
“不怕不怕,有哥哥在,哥哥保護你。”寧淵坐起身把懷澤抱在懷里,像父親母親做過的那樣輕輕地拍著他的后背,耐心地哄著他。
第一次有了弟弟的寧淵是興奮的,他安撫好懷澤后就下床翻墻倒柜找到了自己的里衣給小懷澤換上。
不會給別人穿衣服的寧淵把小懷澤弄得亂七八糟,頭發亂了,衣服也亂了,但他很高興。
寧淵不厭其煩地給他擦頭發,學著兄長的樣子教導他,“懷澤,下次不要下雨天跑出來了,淋到雨會生病的。”
“可是……可是我害怕,我喊嬤嬤了,嬤嬤不理我,我……我就自己跑出來了,可是我只……只認識哥哥……”說著說著懷澤又哭了,委屈巴巴的,“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金豆子。
寧淵眉頭緊蹙,對那個嬤嬤愈發的不滿,“等雨停了,我就罰嬤嬤。”
小懷澤抽抽搭搭著點了點頭,乖巧聽話地不成樣子。
床榻被謝昀身上的雨水浸濕了,兩個小娃娃就窩在一旁的軟榻上睡了一夜。
第二日,懷澤果然起燒了,渾身滾燙,就像是著火了一般,嘴巴都干裂起皮,喃喃著什么,靠近了一聽才聽見說得是“要哥哥”。
寧淵的心軟得一塌糊涂,無視了父母親投來的探究與責怪的目光,日夜都守在懷澤的床前。
小懷澤很乖,可是喝藥不乖,仆從們怎么都喂不進去,又不敢去掰他的嘴,寧淵更是不忍心這么做,于是一邊騙著哄著一邊喂著一碗藥,“懷澤乖,把藥喝了哥哥給你買糖吃。”
這個法子屢試不爽,他也沒有食言,給懷澤買了各種各樣的糖,甜到被府醫說再這么吃下去會對牙齒不好才停止。
從那日起懷澤與他的關系越發的親厚,他連嬤嬤都不要了,只要哥哥。
謝懷澤成了寧淵的小尾巴,寧淵到哪里他就去哪里,寧淵睡覺他也睡覺,寧淵吃飯他也吃飯,寧淵讀書他在旁邊畫畫,不打擾但又時時刻刻地出現,就連被罰跪祠堂,懷澤都會出現在他身邊陪著說說笑笑,像只嘰嘰喳喳的小麻雀。
但這事總是被長公主知道了,叮囑著謝懷澤,“不可以去打擾哥哥,乖乖地在自己的房間里,干娘給你買很多好吃的和小玩具。”
懷澤乖乖地伏在長公主的膝上點了點,寧淵的心情跌入了谷底,他怕連懷澤也要失去。
寧淵越發心煩氣躁,寫出來的字跡都變得潦草,直到聽見柜子里傳來一陣清響,他打開了柜門,看見了窩在里面的懷澤。
“你怎么在這里?”他又驚又喜。
懷澤心虛地撓了撓臉頰,“干娘不讓我在哥哥面前,會影響哥哥讀書,可是我想見哥哥,那我就躲起來,我看見哥哥就好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