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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踩到地面的時候,一陣陣惡心感夾雜著眩暈感沖入周酌遠的腦海,他渾身發冷,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可能發燒了。
對于處理這種情況,獨居五年的周酌遠有著足夠豐富的經驗。
他撐著疲軟的身體給自己煮了一碗粥,又沖了一碗藥,然后安心地躺在床上,享受難得的閑暇時光。
出租房年久未修,天花板上兩道裂痕,仿佛下一刻就會脫落,砸在他身上摔成碎片。周酌遠盯著這兩道裂痕,感覺自己被拉進了什么漩渦。
是幻覺?還是別的什么?
他有些疲憊,在漩渦的裹挾中昏厥過去。
再次清醒的時候,眼前已經不是破舊泛黃的天花板,取而代之的是淺藍色弧形穹頂。周酌遠恍惚間覺得,這里像極了他還沒有離開周家時的臥室。
他在周家住了兩年,其實還不如在出租屋住的時間長。
一個非常真實、又詭異的夢。
周酌遠靜靜地看著頭頂的吊燈。
他還以為自己早就釋懷了,已經能夠不再惦念周家奢華的生活,現在卻做了這樣的夢。
雖然世界上除了他自己,沒有一個人會知道這件事,但他還是感到一陣羞恥。太丟人了,嘴上說著灑脫的話,實際上內心還在可憐巴巴地幻想能夠回到周家嗎?
這羞恥使得他的身體越來越熱,周酌遠終于忍耐不住,一把推開被子坐了起來。
他呆愣住。
在夢里應該感受不到被子的觸感才對。
于是周酌遠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痛得他頓時皺起了眉頭。
不是做夢,竟然不是做夢!
到底發生了什么?他居然真的回到周家了?
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除此以外,還有什么人在說話的聲音,那個聲音有點熟悉,可周酌遠一點兒都想不起來在哪里聽過。
敲門聲隔了一陣,又有規律地響起,像是什么催命的警告。
周酌遠猶豫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走過去開門。
看見周酌意的那一刻,他整個人一個激靈,驚懼地后退一步。
見鬼了。
“怎么了?哥哥,你臉色怎么這么難看?”周酌意眉心微蹙,用十分擔憂的語氣問道。
他這副樣子,就好像從來沒有死過一樣,或許也不是沒有死過,而是作為地府的差使來取走他的性命。
還是說是自己的壽命將至,所以回光返照,見到了不屬于這個世界的人?
周酌遠這時候才開始想,他是不是真的十惡不赦,所以生命的最后一刻才會派他最嫉恨的人帶走他。
一只微涼的手陡然落到眼角,打破了他慌亂的思緒。
“你剛剛在哭?”
周酌遠嚇了一跳,條件反射地推開他:“別碰我!”
周酌意一時沒站穩,踉蹌了兩步,好在被旁邊的男人及時攙扶住。
是周酌禮,他站在周酌遠視線的死角,一直都沒有出聲,應該是不放心周酌意單獨來找他。
扶住人以后,周酌禮當即緊張地查看他的身體狀況,確認沒事才帶著幾分怒意訓斥道:“早就跟你說了不要管他,你偏不聽!要是病情加重看你怎么辦!”
話是對著周酌意說的,語氣聽著很兇,卻又掩藏不住其中的心疼與憐惜。
周酌意被推了一下,臉色有些發白,他虛弱地解釋道:“不要生氣,大哥,我就是第一次遇到哥哥這么晚起,而且今天還有全市模擬考……”
模擬考?什么模擬考?
周酌遠原本正看著他們兄弟情深,聽到這句話,原本生銹的腦子仿佛被什么卡住,徹底轉不動了。
周酌禮沒有看他一眼,強硬地拉著周酌意下了樓。
他向來如此,自從周酌遠被接回周家,周酌禮就一直沒有給過他什么好臉色,在撞破幾次他刁難周酌意后,更是連話都不愿同他多說。
但是這樣不對。
他害死周酌意,周酌禮不應該這么平淡才對,他應該恨不得扒了自己的皮,而不是現在這樣嫌惡的態度。
不對,更加不對勁的是周酌意,他居然沒死?!
周酌遠關上房門,緩慢地挪動到桌前,眼前有點模糊,于是他很用力地甩了甩腦袋,總算是清醒些許。
周酌意真的沒死,他的手雖然帶著涼意,但還是有溫度的,莫非當年所有人都騙了他,周酌意實際上只是瀕死,或者變成了植物人,現在搶救成功了嗎?
想到這種可能,周酌遠內心復雜無比,他的視線飄到了桌面,然后整個人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