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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嶼之前有在急診工作的經歷,看到這種傷幾乎稍微了解一下就可以作出判斷。
工作人員抬著擔架,分秒必爭,在人命面前不敢耽擱,已經迅速通知下去。
處理完一批傷者,至少目前還沒有救護車從最前線趕過來,時嶼終于得到一點喘息的機會,強撐著起身看那些消防員和警察忙碌的身影。
他心中橫生一種念頭——作為醫生,自己能做得很多,但似乎又微乎其微。
天色再度昏暗下來。
他從來不喜吸煙,現在卻很懷念尼古丁對精神的撫慰,他去問旁邊同樣出來透氣的同事要了一顆,不等點燃,手機突然響幾聲。
時嶼看到來電顯示,眼底流轉幾分復雜的情緒,似乎還有抹不易察覺的水色。
又是一陣嘶嘶啦啦的聲音,信號比昨晚還差,時嶼沒說話,無聲地尋找一個信號好的位置,終于聽到一點模糊的聲音,“我了。”
中間說得什么,沒聽清。
可能是說“我不去了”,也有可能是“我到了”,可能前者的可能性還要稍微大一些。
掛斷后,時嶼回到帳篷里,打開背包,翻出一個聚光手電筒,調整好光線才離開。
“時醫生,干嘛去?”同科室的醫生在后面問。
時嶼沒回頭,“去接個朋友,馬上就回來。”
“小心點兒啊,這邊前幾天剛下過雨,路不好走!”
時嶼的手在空中揮了幾下,清瘦頎長的身影徹底埋沒在黑暗中。
……
一束光將漆黑的夜色燙穿一個洞,只是有些晃,這路的確難走,時嶼緊緊盯著地面,如果摔倒實在不怎么體面。
沒走出多遠,終于聽到前面一陣不太清晰的聲音,時嶼調整手電筒角度,朝著前方照過去,光線先落在來人的衣擺上,是身黑衣。
光線慢慢朝著上面移動,晃過男人的喉結、下巴、嘴唇。
明明光照在別人身上,可那短短的一瞬間,時嶼竟然覺得刺目,下意識撇開視線,過幾秒才重新看回去,這次把光打在沈祈眠前方的路面上。
然后,距離一點點拉近。
“時嶼。”沈祈眠說話有些喘,尤其是叫時嶼名字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沒聽見我在電話里說的內容呢。”
“沈大公子,你有點缺乏鍛煉吧。”時嶼說。
“哪里有,我走了很久呢,差不多兩公里,很難走,而且都是上坡路。”
時嶼在前面打頭陣,沒再講話。
沈祈眠說:“我不是故意晚上過來的,是手續太復雜,災區外面卡得很嚴,不允許無關人員進來,我還要去報道、注冊,提供健康證身份證之類的東西做信息核對,所以就……
“哦對了,我還給你帶了一個急救箱,萬一有什么突發意外也可以用得上,不過我沒有咒你的意思。”
時嶼回身接過來,也就這0.1秒的事,沈祈眠腳下突然有些滑,明顯踉蹌一下,時嶼也嚇一跳,本能伸手攥住沈祈眠搭在雙肩包帶子上的手腕。
那一瞬間,沈祈眠似乎輕輕抖了一下,身體僵硬,狼狽地掙扎開,伴隨“嘶”的一聲。
“條件反射,我沒別的意思……”反應過來后,沈祈眠蹩腳地解釋,眼神變得無比慌亂,甚至找補般想再把手遞過去。
時嶼沒理,把手電筒塞給他。
沈祈眠逐漸方寸大亂,“那個急救箱里還有抑制劑,我是想,萬一趕上你的易感期……”
“我的易感期才過。”
“我是說萬一。”
“沒有萬一,以為我是你嗎?”
“……”
這段路又走了十幾分鐘,終于回到大本營。
剛進去就看到幾個醫生在為臨時送來的幾位病人做分診,時嶼從衣服口袋里掏出個黃色手環給傷者戴上。
護士把人抬進去后,時嶼一把薅過沈祈眠,“這是我朋友,來做志愿者的,可以做程序開發。”
多一句話都懶得說,現場幾個人有其他科室的,也有時嶼多年的同僚,不了解情況的直接上去握手打招呼。
在他們寒暄期間,時嶼被拽到旁邊:“這種場合怎么還帶情人過來,還有你這也太明目張膽了吧!就不怕到時消息傳回去?”
時嶼有些煩躁,再次心生不滿,沈祈眠這張臉為什么要長成這樣,看起來就不是什么正經人,否則自己也不用這么費力地解釋。
“他是來做志愿者的,大哥,你格局小了。”時嶼沒過多解釋,反正解釋了也不信。
等回去時,看到沈祈眠和那幾個醫生已經在維持尷尬的談話,尤其是一個腺體科的副主任用力握住沈祈眠的手,從那力道都能看出內心的激潮澎湃。
“太好了,上面的專家還要過幾天才能到,完整的信息通道搭建也需要時間,現在急需一個過渡期,你簡直是來拯救我們的!”
沈祈眠笑容尷尬,與此同時,臉色白得就快要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