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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嶼起身，疲憊地笑了笑：“是味道有些重。”

“啊？也還好吧……那我?guī)湍闳恿耍俊?

“放那吧，等枯萎了再說。謝謝章姐。”時嶼拿起手機，無力地往外走，離開前，轉(zhuǎn)身又看了一眼那株玉簪。

潔白如玉，有微香，宜墻邊連種一帶，花時一望成雪。

若植盆石中，最俗。

這是時嶼之前在哪本書中看來的，他當(dāng)時和那人說，玉簪是純潔高雅的花，古時常用它比喻君子。

但有些時候，以花喻人，是花的不幸。

*

按照慣例，每次換完班都要去呼吸科看望還在住院的陳秋秋，挨完罵再回家。反正再過段時間就會出院，這個苦也就吃最后幾天了。

這一路上右眼皮跳個不停，揉了幾下，不但沒有緩解，反而還更嚴重了。

他打開病房的門，霎時愣住。

這人怎么也在？

不敢再往里走了，時嶼站在門口，后背貼著門，恨不得隔他們八百米遠，“媽，今天身體怎么樣？”

氣得陳秋秋用眼神剜他，“沒看到小齊也在這里嗎，再怎么說也是你正正經(jīng)經(jīng)相處了快半年的男朋友，怎么見面都不打聲招呼，真是越來越?jīng)]規(guī)矩了！”

“看來是沒什么事，那你們聊吧，我先走了，明天見。”時嶼話沒說兩句就想離開，手還沒碰到門，突然間，一陣風(fēng)從后面吹過，時嶼直接被拉開。

“等等，我有話和你說。”說話的是齊免。

還沒反應(yīng)過來，齊免已擋在門前，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不知怎么就單膝跪在了地板上。

時嶼內(nèi)心直呼臥操。

但肯定不能這么粗暴，直到看見齊免不知道打哪兒掏出來一個首飾盒，戒指躺在里面直閃光，時嶼徹底忍不住了：“你有病吧，這還在醫(yī)院呢，這是發(fā)什么瘋？”

齊免有些緊張，半天才說：“雖然是陳阿姨催促我們趕緊徹底定下來，但這也是我的想法，今天我是實在沒辦法，平常總見不到你，今天好不容易在阿姨的病房里找到這個機會，說了這么多，我就是想問，你愿意和我訂婚嗎？”

陳秋秋好像一個捧哏：“那能不答應(yīng)嘛，你說說，這態(tài)度多誠懇，小齊一個beta肯做這種事，那。已經(jīng)是很大的犧牲了，時嶼你別給臉不要臉，聽見沒有！”

時嶼腦袋嗡嗡地響，一會兒是齊免在面前問“你愿意嗎”，轉(zhuǎn)而又聽到陳秋秋在后面威脅“如果敢拒絕你就死定了！”，直到齊免想握住時嶼的手，他條件反射般甩開，后退兩步。

“你別太過分，道德綁架對我沒有用，趕緊起來。”時嶼低聲警告。

齊免那張臉頗有幾分欺騙性，實際精明得很，知道背后有人做靠山，倒是愈發(fā)肆無忌憚了：“你不愿意嗎？”

你他媽看我的表情像愿意嗎？

這場面已經(jīng)足夠社死了，偏偏這時候病房的門再次被打開，是陳秋秋的主治醫(yī)生，下班前再來問問情況，剛進門就“嚯”了一聲：“在這兒求婚呢？”

時嶼被氣得心臟疼，“沒有，是他在表演雜技。”

“砰——”的一聲。

一個滿裝的礦泉水瓶結(jié)結(jié)實實砸在后背上，時嶼往前踉蹌一小步，瓶子嘰里咕嚕滾到床底下去了。

“再胡說八道你就別再認我這個媽了！半年了，總吊著人家不說，現(xiàn)在人家主動提出來你還不滿意，這和渣男有什么區(qū)別，玩弄別人感情有意思是不是？”

“是。”時嶼根本不想管還在單膝跪地的齊免，氣急了什么都敢說，“我就是喜歡玩弄感情，誰讓他倒霉遇上我，想要我答應(yīng)，下輩子吧。”

這下徹底亂成一鍋粥了，趙醫(yī)生安慰快要哮喘發(fā)作的陳秋秋，一邊讓時嶼先少說幾句，三三兩兩的值班護士也在門口看熱鬧，有社交恐怖分子趁亂喊：“哎呀時醫(yī)生，你就答應(yīng)他唄，多般配啊，人家都已經(jīng)跪這么久了……”

時嶼不聽不看，彎身想把床下的礦泉水瓶拿出來。

他的耳膜中充斥著陳秋秋的罵聲，還有種種惋惜的聲音，摻雜在一起，此刻他恨不得自己是一個聾子。

就是在這種幾乎崩潰的時刻，不知誰喊了聲——

“讓一讓，趙醫(yī)生是在0912嗎，有人找他！”

又是一陣嘩然，直到低沉清潤的聲音自門口方向傳來，吐字不輕不重，與這些荒唐的混亂格格不入：“趙醫(yī)生，請問現(xiàn)在有時間嗎？”

時嶼聽覺從未如此敏銳，連通著嗅覺，他又想到辦公室里那株玉簪花，只屬于這個時節(jié)，沒有人精心呵護，很難活到冬天，更見不到北方的雪。

他撐著床沿站起來，脊背在直起來的過程中如同被寸寸凌虐，礦泉水瓶被他捏到變形。短時間內(nèi)膝蓋發(fā)軟，失魂落魄地朝著門口方向望去，以那雙漂亮到驚心的面孔為終點。

那一瞬，心尖密密麻麻的痛快要將他淹沒。

如果他能死在八年前的初冬，時嶼也不至于這么恨他。

沈祈眠。

自分別那天算起，已經(jīng)八年有余，此時此刻，他站在門口，宛如在時間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