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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不晝格外熱衷于把戀人養肥一點。就像個養殖場主人,嘿嘿嘿地瞅著剛出生的小崽崽,只等著養的肥肥的就抱走吃掉。
都說愛情能改變一個人,與傷假之前相比,樊余淮不但是心,連面容也染上了些許柔和。只是他對此并不自知。
和他較為熟悉的幼獸科醫師在午餐時間拎著飯盒跑到樊余淮的辦公室要和他擠一張桌子。往常這樣做都會被樊余淮直接扔出去,但今天卻只是瞥了他一眼就繼續做著自己的事了。
他還是第一次看到樊余淮這副安然模樣。
“醫生你今天心情不錯。”幼獸科醫師調侃地說,“是幫晝晝找到媽媽了嗎?”
樊余淮一怔,頓了一會兒才弄明白對方的意思。想了想微笑了下,說:“算是吧。”
這一笑反而讓幼獸科的醫師愣住了,因為他從沒看過樊余淮笑。他笑起來的時候,那雙桃花眼里閃爍著星點璀璨的光彩,使得清肅寡淡的五官也生動起來。
老婆你聽我解釋我沒有看一個同族看呆啊!幼獸科醫師內心咆哮著移開目光:“恭喜你啊。她一定很好看吧?”
樊余淮眨了眨眼:“……是很好看。”
幼獸科醫師摸了摸下巴突然嘖了兩聲:“然后你們很快就可以生個可愛的小崽崽給晝晝作伴啦。”
他說這話的時候,樣子有些難過。盡管并不明顯,但樊余淮還是能感覺得到。
樊余淮來這間醫院任職之前,通過各種手段搜集到了醫院職工的信息。幼獸科醫師沒有向任何人提起,他在調查的時候卻無意間發現,對方在養著一個人類。
他似乎很喜歡那個人類,只是供著寵著對方。樊余淮判斷他養著那人類至少五年半,卻至今沒有生下孩子。也許今后也不會有了。
樊余淮看著他沒說話,并沒有告訴醫師自己也不會有孩子。
無論人類、獸人還是異獸人,對于傳承都看得很重。但是樊余淮卻一直覺得,孩子這個詞是與自己無關的。至少對于他來說,這仿佛是與生俱來就刻在腦海中的念頭:自己永遠不會有后代,也許會孤獨至盡頭,一個人長眠。
硬要說的話,秦不晝也許就是他養的一只大孩子了。
能遇到秦不晝是驚喜的,他不該要求太多。
幼獸科醫師很快就振作起來,撓了撓頭轉而說其他的事:“我聽說你的事了,是伊恩中將吧。”
樊余淮沒什么表情地點點頭。
“唉……其實嘛,那人他本來養了十年傷身體數據就已經退步很多了,你也知道我們壽命比人類和獸人都短很多,”醫師攪拌了一下撒著濃稠半液態奶糖的咖啡,“只有那么七八十年。伊恩現在已經步入老年,軍方答應他上戰場自然是有別的考量,誰知道他非但沒看清自己的實力,還當真了。”
“就是委屈了你,又被他拿來撒氣了。”
聽到“軍方”的時候,樊余淮的眉頭不著痕跡地微微一動。放下筆,抬眸說:“我沒放在心上。”
午飯時間過,樊余淮就把幼獸科醫師趕出了辦公室。
在密室中傳送出最近的情報和自己的近況,得到了一個“決戰將臨”的回復。算是好消息。
正面的交戰中,異獸人已經逐現劣勢。異獸人起初占據上風的原因最重要的是謀劃多年,打了帝國和聯盟一個措手不及。當獸人和人類站穩了腳根,異獸人就顯現出后勁不足來。
而秦不晝和樊余淮的工作,就是確保決戰之前異獸人方不會出什么幺蛾子。
《無界》在軍部推動之下受眾極廣,全聯盟有八千萬以上的民眾一天四分之一的時間在無界之中度過,而在帝國這個比例更高。雖然研發組并不認為異獸人有什么辦法影響無界,但是就怕萬一。
不能失敗,只能成功。
樊余淮戴上虛擬頭盔。
風聲在耳邊穿行而過,樊余淮慢慢睜開眼,左眼之中是游戲地圖,右眼之中是無數的光圈選項。身下的列車正在世界穹頂的星光軌道上行駛。
“歡迎來到無界,請問是否去往領地。”
“否。”樊余淮流暢地報出坐標,“安息之海,地圖內坐標(250,414),新手村編號wf190792,斐絲達。”
“正在審核權限……叮!請求通過。正在前往【斐絲達】。”
列車路線一轉,下方的光海變成深紅的大漠。
安息之海,狂暴的風沙在漫無邊際的荒漠上肆虐,掩埋于塵埃中的矮小枯樹在狂風中拼命顫抖著早已沒了葉子的黑色枝椏,像是要掙脫大地的束縛奔向天際。
遠遠地看著,所視之物都籠罩著一層玫瑰色塵埃,猶如浸泡在血霧里。但走進看著便知道,大地蒼黃而荒瘠,地脈破碎如枯瘦的疤痕。
那些漂浮的東西是被風沙所殺的npc的鮮血染紅的沙。他們也許是附近的城池或新手村的人民,也許是荒漠中行走的旅者。他們死后除了無界的主腦沒有人會記得。
秦不晝怎么出生在這么個地方?傳說中的rp問題?
樊余淮裹緊了披風,下擺被吹得獵獵作響,順著地圖功能的指引走過一堆堆的尸骨。
安息之海是無界險地之一,風沙環繞,照理說不該有新手村建立。樊余淮并未參與《無界》的研發,但也知道這可能性不啻于在漫漫星海中尋著一粒沙。
偏偏就被秦不晝給碰見了,也不知該說他人品太好還是差。
不知跋涉了多久,三五個小時或者更久,樊余淮停住腳步。視野中那仿佛鋪滿了整個世界的黃沙……居然,出現了盡頭。
幾寸的距離,將茫茫沙漠分割成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黃沙背后,風暴封鎖之后露出一點點水洗般的蒼穹,安靜而寥廓。植物青翠欲滴的色彩若隱若現,點綴在地平線盡頭,像是會發光一樣在淺淺吹拂的風中搖曳。
斐絲達。這片綠洲猶如一塊純凈剔透的翡翠,鑲嵌在蒼茫的天幕和漫無邊際的安息之海深處。
“這……”樊余淮有些驚訝,盡管面色仍然不變,卻微微睜著眼。當他站立在斐絲達的城墻之上時,也不由為眼前所見的磅礴壯麗景象所震撼。
天空氤氳著淡銀的煙,泛著被抹去棱角的湛藍,點點璀璨的光塵匯聚在一起,如同流浪的銀河在空氣中奔走。有翼的鳥類獸人從天盡頭的遠方飛來,綿長或短促的鳴叫響徹斐絲達上空。
一座座磚瓦房屋之后的極遠處,翠綠如絲絨般草地上獅族、狼族、象族的獸人和幼獸們在其上奔跑嬉鬧,碧藍如寶石的湖泊被風輕輕拂過,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碎金。
目之所及的一切似乎都固化成了色調明艷的油畫,由這世上最天才的畫家親自執筆繪制。將險地深處被風沙所侵蝕的土壤改造成這樣……這是只有用“神跡”才足夠形容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