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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不晝道:“是不太好。”說著拿過很自然地揣進了自己衣袖,把秦蓁放了下來,揉揉她腦袋,“行了行了,一邊玩兒去。”
“哥!”秦蓁把紙鳶遞給小孩兒,氣鼓鼓地瞪他捂得緊緊的袖子,一時間竟不知說他過河拆橋還是厚顏無恥。
秦不晝把她拎著衣領丟了回去:“好歹鬧一下午了,把孩子護送回家然后洗洗睡吧,乖。”
秦蓁被他推得往前走了幾步,回頭看著秦不晝。暮色炎涼,將他的面龐浸染在一片沉沉暗影中,看不清神情。秦蓁將想說的話語咽下,目光中流露一絲擔憂,最后還是轉過身離開了。
莫敘生這一跪就從暮鼓直到翌日晨鐘響起,皇城漫天蒼雪已停。莫半知方開了口。
“你走罷。”
“出了這道門就別回來,我也不是你父親。”莫半知起身背對莫敘生,眼睛凝視著墻壁上懸掛的畫,負手而立,也不管身后筋疲力竭的青年身形一晃,重重倒在地板上。
早已意識渙散的莫敘生低低地喘息著,微顫的手臂撐起身。向父親深深叩首。燙的脫了皮鮮血淋漓的手背上血絲淌到地上,和汗水摻合在一起,沾染在觸地的前額,已經分辨不清是麻木還是疼痛。
“父親……保重。”
莫敘生的聲音很小卻字字清晰,莫半知閉了閉眼,冷聲道:“滾出去。”
莫敘生起身,最后再深深一拜。然后拒絕了下人的攙扶,自己走出了院子。他的雙手仍然滴著血,膝蓋血肉模糊,腳步卻平穩如舊,背脊挺得筆直。
如他的目光,自始至終注視著同一個人,未曾有過一絲偏移。
莫半知微微回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雪中,在潔白的雪地上留下腳印和蜿蜒的細細紅痕。
敘生向來是最安靜省心的孩子,卻從來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不可能一輩子以莫半知的姿態,在莫半知規劃好的路上替他活著。
終究還是父子,從無反目,只是選了不同的路。
·
是夜,云都城的夜幕沒有星光閃耀,孤月懸空,溶溶的像是一張深邃的大網,裹住了這座城池。
滿樹的紅箋,多是用紅布條綁在樹上便好,疊成那般精巧好看的卻只有莫敘生。前些日子氣候轉冷突降的雪融化成水,已經將一些字跡洇染的模糊不清,秦不晝坐在樹下,一封一封的拆開。
離川寄不晝愿汝此生長樂無央
離川寄不晝愿汝所愿之事終能實現
離川寄不晝愿汝初心不改一如往昔
敘生寄不晝愿汝榮耀加身斬破來敵
……
不知不覺,酒壇子東倒西歪地堆了滿地。
敘生寄不晝愿汝傲骨一世長存
敘生寄不晝愿汝征途曼曼修遠為光
愿為汝封疆愿吾得與汝并肩而行十一月半莫敘生留
起初還是離川,到了最后全都變成了敘生。最后一封在秦不晝平靜的注視中打開。秦不晝把酒壇子扔到一邊摔碎,有些暈乎乎的,呆呆坐了一會兒,垂眼小聲說。
“敘生,我想你了。”他已經二十余天沒見到戀人了。
“再不回來,我就去捉你啦。到時候……我就把你關小黑屋里這樣那樣。就算你哭都不放開你。”再也不想放他走了。
衣襟被酒水打濕,夜風拂過,似有些涼。秦不晝伸出手,茶金的眼里倒影了滿夜的月,像要握住虛無。
酒能入夢,皆是人傳的虛名罷了。
哪怕只是一碗水,想醉的人自然會醉,清醒的人始終清醒。
☆、98|5.26
莫敘生先找了地方養好了傷,方才反回云都。
不知為何,這途中格外不平,仿佛老天和他作對似的,遇上的山賊兵匪不計其數。但莫敘生不是普通的文人,盡管費了些力氣,還是毫發無損地離開了。
然而這還是讓他在路上耽擱了許久,讓莫敘生失去了最新的戰事消息。
所以原本打算完善了情報再去找秦不晝請罪的莫敘生,在云都附近聽說秦不晝負傷的消息后,他幾乎忘記了思考,立刻出示事先準備好的文書進入了云都。
守城將軍府別院中,秦不晝深深鎖著眉頭觀摩面前的沙盤,手指在地形圖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描畫。
近來的戰勢走向讓他覺得很不正常,甚至有些詭異。分明自己幾乎算到了所有細節,但勝利的代價卻遠遠超出了想象。
不可能是陳聽濤,他了解那人的風格。更讓他奇怪的是每當自己親上戰場督軍時這種狀況就會消失不見。簡直堪比靈異事件,但……這個世界分明沒有除自己和莫敘生以外的和超自然力量有關的事物。
想不通就不想了,大不了自己多上幾次戰場便是。秦不晝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打算進屋休息,微微回過眼便看見了站在院門口的莫敘生。
比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還要清瘦,松垮垮的白衣罩在身上,神色冷清,目光淡漠卻溫和,臉上仿佛流淌著輝光。
莫敘生在看見那抹身影時,怔然不動。隔了萬水千山,一月又一旬,日夜相思的臉龐就這樣不期然的出現在眼前,如同被命運雙手捧上,撞進了他的視野里。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但莫敘生還是一瞬間不自覺地紅了眼圈。
秦不晝的臉上……竟添了一道疤。身上,也多了一層仿佛要凝成實質的血光和戾氣。
不是說無需親上戰場的嗎?為何……
兩人相視很久。直到莫敘生放下行李,緩緩開口說:“我是莫敘生,不是白離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