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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馮嘉姚走后,空氣安靜下來。
兩人之間的氛圍忽然顯得有些微妙。
經歷了災難,他們曾親密無間,攜手共渡難關,不知不覺中已經產生了超越生死的羈絆。
但在一切塵埃落定后,這種被危機催生出來的親密感卻在現實中顯得格外突兀。因為他們原本的關系,是不足以支撐起如此強烈感情的。
“……我們要去哪?”。
“你想去哪?還是你要在這個體育館過夜?”
程書懿搖搖頭。
“先去酒店。”
“……”程書懿從袋子里拿出一瓶水,遞給蔣裕京,“渴嗎?”
蔣裕京看了他一眼,接過水瓶,擰開蓋子,仰頭喝了一口。
“我已經找到關施黛和程景源了,她們會和我們一起走。”
心中懸著的石頭終于落下,萬幸,她們還活著。
“那我父親呢?”
蔣裕京沉默。
“……什么意思?”
那塊巨石又吊了起來。礦泉水瓶在他手中不自覺地擠壓變形。
“暫時沒找到,t獨立政府給的獲救人員名單里沒有他。”
“你父親有可能是被反叛軍帶走了。但目前情況還不明朗,先別胡思亂想。”蔣裕京伸出一只手,“走吧。”
那截曾經托舉住他的手近在咫尺——青筋的紋路與救生艇纜繩的勒痕剛好重疊。
程書懿在原地愣了許久。
走到泊車點時,程書懿終于看見了關施黛和程景源。
程景源依然是宴會時那副病態模樣,眼神空洞,面色慘白。沉船的驚險讓他的病情更顯惡化,面容中透出一種即將崩潰的脆弱。
他旁邊的女人同樣狼狽。
關施黛站在那里,神情緊繃,程絳的失蹤無疑給了她致命一擊。
程書懿的內心頓時變得復雜。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他知道自己此刻的任何言語都無法減輕她的痛苦。猶豫間,他才低聲開口:“關阿姨,您還好嗎……”
關施黛緩緩抬起眼,看了他一瞬。那一眼冷淡、疏離,就像是在看著一個不重要的陌生人。
那目光很便快移開。
程書懿的聲音戛然而止,最后只能和他的繼母“裝作陌生人”。
不久,停在一旁的兩輛黑色行政轎車啟動了引擎。
程書懿走向第二輛車,正準備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時,身后卻傳來蔣裕京低沉的聲音:“程書懿,過來,坐這輛。”
程書懿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頭,看向站在第一輛車旁的蔣裕京和馮嘉姚。
徘徊之中,馮嘉姚先一步替他拉開車門。
他坐了進去,車門隨即被關上。
車子緩緩駛離蘇萬納普國立大學,沿著老城區蜿蜒的街道前行。
程書懿靠在座椅上,透過車窗望向外面。
t國是很典型的熱帶氣候。
路邊的綠植茂密,棕櫚樹高高地立在街道兩旁,陽光透過濃密的葉隙灑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偶爾有騎摩托車的本地人經過,背后綁著色彩鮮艷的背包,路邊有一些小販推著裝滿水果的小車,吆喝著叫賣。
沿途的建筑大多低矮,墻面涂著粉色、黃色或藍綠色的涂料,屋頂的紅色瓦片在陽光下閃著光,格外明亮。
程書懿靜靜望著,心中浮起一種恍惚的不真實感。
與剛經歷過的混亂和恐懼相比,這樣的景象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從地獄一下子來到了到天堂。
車子駛過幾條繁忙的街道,最終停在了市中心一座豪華酒店的門前。
一下車,就有穿著傳統服飾的酒店管家迎了上來,微笑著引領他們進入酒店大堂。
蔣裕京提前預訂了兩間總統套房,馮嘉姚則按標準預定了一間大床房。考慮到情況的特殊性,程書懿自然不可能與關施黛或程景源同住。最后,他和蔣裕京住進了一間套房,和船上的那幾天也并無太大區別。
不過,相比于船上的狹小空間,酒店的套房更加寬敞舒適。浴室、衛生間、衣帽間一應俱全,整齊的床上鋪著疊好的衣物,顯然是為他特別準備的。
程書懿關上房門,迫不及待地脫下身上黏膩的衣服,走進浴室。熱水從噴頭落下,灑在他的皮膚上,溫暖的水流帶走了凝結的海鹽,也帶走了從船上那段驚心動魄中積壓的緊張與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