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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記單不會寫,打板也打得亂七八糟,上下一碰真以為走個過場就完了,到底是誰把你招進來的?”顧晏津冷冷道,“不會干就找人干,沒人幫你干就自己學,別回頭讓剪輯和后期給你擦屁股?!?
實習生自以為見識到了顧導的“溫柔”,結果轉眼間就被疾風暴雨撲了個滿頭,這下不敢再接話了。
顧晏津話雖然難聽,但也是有原因的。
早年他拍電影的時候就遇到過不少這種事,最經(jīng)典的還得是一個走后門進來的dit,天天坐在那兒刷手機嗑瓜子、不拷貝素材也就算了,甚至還弄丟了一個硬盤,留下一堆爛攤子后拍拍屁股就走人。雖然顧晏津后面嚴厲處罰了當初把他招進來的工作人員,但是耽誤的工作和時間卻沒辦法彌補,最后也是通宵加班加點、所有人熬了一個多星期才補上這個漏洞。
在這行干得多了就會發(fā)現(xiàn),到處都是不靠譜的伙伴:編劇、錄音、場記、制片,多得是一拍腦袋就這樣搭起來的班子,顧晏津也無法確保方方面面都監(jiān)管到位,只能再嚴格一點、再嚴厲一些,才能減少事故發(fā)生時劇組承受的損失。
休息時間結束,顧晏津也要回去錄制了。
場記實習生被訓了一通,心情很是郁悶,一言不發(fā)地照著顧晏津的要求修改起剛才寫的場記單,旁邊的同事看了他兩眼,還是慈悲地過來指點了兩句。
教完新人,他不忘安慰:“別氣了。”
“我沒生氣?!睂嵙暽鷵u搖頭,“顧導挺好的,不是他說這些,我都沒意識到?!?
他雖然是實習生,但已經(jīng)體驗過劇組的人情冷暖,這行崗位都是流動的,捏在手里的都是吃飯的家伙,少有真心實意教東西的,不是天大的事根本沒人理你,有個人愿意抽空點你幾句已經(jīng)很好了。
同事沒想到他還挺懂事的,點頭:“顧導脾氣是不好,聽說在片場更暴躁,在他眼皮子底下犯這種錯誤會被他罵得狗血淋頭。但是即便是這樣,每次他開新項目的時候總有一堆老人來找他合作。”
做事認真靠譜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工作久了就知道,話難聽的君子比擺笑臉的小人好相處多了,起碼前者不記仇。
說到底,在這社會上真正混得開的要么是人精,如曾含這樣分寸拿捏得剛好的;要么就是肚子里有真才實學、硬通貨的,別人得罪不了、也得罪不起。
天才雖然少見,但可惜前者也不多。
顧晏津回到導師席上,累得主持人說什么都沒聽進去,剛喝一口水,就看到張小巖別著麥、從門外走了進來。
兩人見了面,視線相對,張小巖心臟下意識地收緊、微微呼出一口氣。
在正式錄制之前,雖然唐導說顧晏津不會看在他是朋友舉薦的份上對他放水,但張小巖心里還是存了一點忐忑和矛盾。
矛盾的是,他既想光明正大地想到導師的認可、不必因走后門讓別人看不起,也好證明他這些年并沒有辜負自己;但心中又忍不住陰暗地想,如果顧導能夠稍微關照一下他,會不會他也能有一個邵庭陽那樣的機遇,他能掙更多的錢,不用讓父母妻兒為了病情和生計發(fā)愁。
這樣想完,他又會忍不住羞愧,但在昨天錄制結束后,這些擔憂都消失了。
“各位導師好。”他從容地做起了自我介紹,“我是張小巖,今年29歲,畢業(yè)于xx戲劇學院,京劇專業(yè),現(xiàn)在是一名話劇演員……”
張小巖的自我介紹很簡短,他自己做的ppt也是含金量滿滿——
參演的話劇多得驚人,拉下來數(shù)目極為可觀,ppt后面還放了幾張他不同風格的定妝劇照,京劇劇照有白凈小生、赤膊武生、還扮過旦角,話劇也是豐富多樣,年代劇學生、書生、樵夫、普通職工……
他越往后翻,等待區(qū)和錄播廳響起一片學員的驚嘆。之前大家都半斤八兩,雖然也有幾個不錯的,但也沒有這樣功底扎實的,一時間不少人心里都生出點遇見好學生的畏懼和擔憂感。
大家都隱隱感覺到,如果他能過,恐怕就是這節(jié)目預備推出來的種子選手了。
越想,心里越緊張。
幾個導師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就連不怎么說話的何安行也來了興趣,抓著他問了幾個問題。張小巖一邊回答,一邊用余光觀察著顧晏津的表情。
要說這幾個導師中最嚴格的那個,非顧晏津莫屬。這一天半下來,張小巖總覺得,這節(jié)目的下限和上限都在他這里。
顧晏津什么表情都沒有,只詳細地翻看著他的履歷,目光時不時地停留幾秒。
他在看張小巖的話劇劇目。
唐導曾經(jīng)和他說過,顧晏津當年在學校可是做話劇的一把好手,只是已經(jīng)許多年都沒碰過了。他心里既有敬畏之意,但深處又存了一點想要一較高下的意思。
不是無能者揮刀向更無能者的比較,而是一個能者遇到傳說中的天才時的躍躍欲試。不僅是顧晏津要看看他的水平,他也想親自領教一下對方的本事。
話不多說,張小巖展示時沒有換裝,直接就地在現(xiàn)場唱了一出經(jīng)典的《鎖麟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