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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林千帆生前給過他無數東西,卻沒有問過他一次是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也或許沒有一件是他內心真正想要的。
那么,至少他這最后一個遺愿,他要盡力幫他完成。
何宛的墓碑是周野代林千帆立的。碑前擺著一個四方形的軍用藥品鋁盒,里面收著一方繡著五線譜的潔白手帕,右下角繡著一個雋秀的小小的“宛”字——那是父親周漢程生前鎖在抽屜深處的最珍貴的遺物,和畢生的牽念。
那年,周漢程在麗河駕車溺亡。周野盡管從小不喜歡自己父親,可每到他的忌日,還是會特意驅車趕到麗河鎮,在河邊坐上半天,望著河水發呆。
西北老家那邊有個傳說,溺水而亡的人,靈魂會在溺亡的河邊徘徊不去。
周野十七歲生日前夕,曾在林千帆眼前短暫消失過幾天,沒人知道,那幾日他其實是去了麗河,去看那個他從小就不喜歡不理解的似陌生又似熟悉的父親。
不知是陰差陽錯,或是命運安排。他生命中最重要的緣起和逝去,都與這條麗河、這座小鎮緊緊相連。
如無意外,他后半輩子亦打算在此處度過余生。贖罪也好,懺悔也好,眷戀也好,他都會守在這里陪著千帆哥,陪他看光影流轉,白云悠悠,直至生命盡頭……
墓園動工是在夏末,如今秋風已起,卷起滿地猩紅的楓葉,鋪了一層又一層。
周野整天呆在墓園里,已經幾個月了。
墓園一角建有幾間簡單屋舍,配備了基本生活設施,他守在這里足不出園已然數月。
除非偶有重要事務,才會有人專程趕來匯報。此外他謝絕了所有訪客。
為林千帆立碑之前,周野曾在電話里征詢過林晚舟的意見,問他是否愿意把葉明朗的骨灰從杭市西郊齊云山公墓遷來此處。
林晚舟在跟母親林荷商量后婉拒了。既然斯人已然在另一處入土為安,暫時還是不要打擾了。
好在,齊云山距此僅相隔數里,故人亦能遙遙相望。清風徐來時,隔著山川林木,也可互道安好。
……
窗外暮色漸臨,天邊橘色余暉順著樓宇輪廓緩緩消融,將玻璃映得半明半暗。按掉電話,楚晏凝視窗外片刻,正準備起身離開辦公室時,門外傳來三聲輕叩。
“請進。”抬眼望去,見到來人,楚晏微微一笑,“安總監,有事嗎?”
“楚總。”安琪邁步上前,將手中的報告輕輕放在楚晏面前,“我是來請辭的。”
“為什么?理由呢?”楚晏臉上浮現出一個稍顯意外的表情,蹙了蹙眉,隨即用帶著幾分玩笑的語氣道,“是不是集團哪里讓安總監感到不滿了?”
“不?!卑茬魃宰魍nD,化著職業淡妝的臉上掠過一絲愧色,“不是集團的原因,是我個人的原因?!?
“你?”楚晏似是有些難以理解地聳了聳肩,“這幾年安總監在七月集團不是一直做得很好嗎?怎么突然提起辭職的事?”
安琪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了幾分:“幾個月前,在您不知情的情況下,我在您辦公室安裝過……竊聽器,冒犯了您的個人隱私權,對不起?!彼D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本來早就該辭職的,但手頭有些事情還沒處理交接完,所以拖到今天?!闭f到這里,她再次停頓,語氣中帶著一絲懇切,“所以,我今天既是來辭職的,也是特意向您道歉的?!崩^而又補充道,“但是,我還是想解釋一下,除了這件事外,我并沒做過其他任何不利于集團和楚總您的事……”
“我知道。我也并沒有怪你,畢竟你有你的不得已,事情已經過去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更不用因此內疚辭職?!背烫拐\地望著她。
他始終記得,在七月集團起步期那段最忙碌的日子里,當時身為總裁秘書的安琪陪他加班加點熬到深夜是常事,從無一句怨言。因此,楚晏對她一直都懷有謝意,視她為并肩作戰的伙伴。即使在偶然發現竊聽器事件后,也未曾對外聲張,集團日常運轉一切如常。
“謝謝楚總的大度,我辭職不完全是因為這件事,而是經過慎重思考的?!卑茬鲙в袔追指屑さ赝虺?,“其實近兩年我一直在關注跨境電商發展,想試著跨出一步試試看?!?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