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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如何,我都不后悔撕了那些照片。也不后悔因此跟周野崽子打架,被政教處談話。
雖然我還不能確定千帆學弟是不是我的親弟弟,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做哥哥的都應當為他扛下這些……”
后面的日記連續空白多日,直至1994年初。
“今年的冬天是記憶里最寒冷的冬天。
這個一月是黑色的。本月的第一天,我正式從影劇學院退學了,我的電影夢,或許結束了。一月的最后一天,芮向我提出了分手,我整整三年的戀情劃上了句號。
她在電話里哽咽著問我:她們說的那些話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
我心痛極了,卻無法回答她。她說她對我感到很失望。她一定很難過……但是現在這樣的我,還有什么理由和她在一起??
我甚至沒時間難過,爸又住院了,醫生說這次復發似乎比上次嚴重許多,要我做好準備……”
從那之后,那本日記戛然而止。
最后一頁的日期永遠定格在1994年1月31日。從此,“芮”這個名字徹底消失在葉明朗的世界。
林晚舟以為,“芮”的故事會永遠成謎了。
直至大四那年,他跟楚晏一起去了威城,在楚家別墅里,見到楚媽的照片。在剛看到那張照片時只是覺得眉眼有點似曾相識,但一時又沒想起來在哪兒見過。
后來,在楚家一起吃飯時林晚舟接到導師的電話,隨后出來接電話,導師說準備申報他的論文為畢業生優秀論文,讓他把論文再潤色調整下格式,先發給陳芮師姐看看,陳芮是導師帶的研究生。
“好的,我改好后發給陳芮師姐……”林晚舟口中答應著,腦中卻在此時無意識地影影綽綽地冒出點模糊的影子,但是還沒等這影子具象化,眼前卻意外出現了另一個人影。
……
當天傍晚,他坐在從威城飛往北城的飛機上,望著窗外層疊起伏的云層,某個瞬間,一直在腦中飄忽來去的那點苗頭于恍然間豁然貫通。
原來,是她啊——
楚媽那張照片的右下角,用原子筆手寫著小小的拼音字母,yiyi,宛如被時光鐫刻的蝴蝶標本。楚晏說,那是他媽以前的名字,姜一芮。
“一一”是當年同學們對她的昵稱。和葉明朗日記中“芮師姐”是同一人。
《春光》作為當年參加國際大學生電影節角逐的作品,或許是為追趕戛納吹來的新浪潮之風,又或許是某個排戲后的深夜,年輕人們嬉笑著將彼此昵稱綴上銀幕,女主在演員表里用了昵稱的漢語拼音當作英文名——yiyi。
同葉明朗分手后不久,姜一芮嫁給了追求她的本地富商。因為早早成婚生子,從此在影壇漸無蹤跡。年紀輕輕便憑借《春光》提名最佳新人的她,等于親手斬斷了自己的演藝生涯。
婚變后,楚媽遠赴美國,正式更名為janejiang,更多時候是以英文名jane示人,同過去的一切完全做了切割,人生重新來過。
楚晏從小學到大學的個人信息里,母親那欄一直填的都是其母改后的名字“姜簡”。除了極其親近的人,幾乎無人知曉其母就是昔日的女星姜一芮。
楚媽在楚晏房間的那張照片是生了楚晏后拍的,比學生時期豐潤了些,從長直發變成嫵媚俏麗的波浪卷發,因此林晚舟在乍看到那張照片時只是覺得眉眼有些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見過,但沒能第一時間想起來……
北城。
醫院病房里,一陣心照不宣的沉默后,楚母又輕聲開了口:“我對不起你的父親……”
林晚舟輕搖搖頭,“都過去了。”
當年女友提出分手時,是葉明朗人生中最艱難的至暗時刻,等于是在他灰暗的人生里又撒了一把霜。
“那個年代,幾乎所有人都用有色眼鏡看待同性戀者,我也未能免俗。雖然我也懷疑過事情的真假,但到底畏于世俗眼光,幾經思考后忍痛向明朗提出了分手。”楚媽的眼眶微微泛紅,眸中涌動著復雜的情緒和愧意,“在他的人生最絕望無助時,我沒有堅定地和他站在一起,而是選擇了逃避,從那時起,我的人生里就不配再提‘葉明朗’這三個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