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壇身輕飄飄的,輕得異常,輕到彷佛里面只剩一縷魂魄。
片刻后,楚晏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而后拿起旁邊的密封件,“咱們走吧。”他們不能在這多耽擱,還要盡快趕去機場乘飛機。
司機在酒店門外的車里等著,兩人沉默著上了車,一路無話趕往機場。
現(xiàn)在正值交通早高峰,路上有些堵車。
林晚舟用事先準備的一塊素色黑布仔細地包好骨灰壇,默然抱著那只壇子坐在后座,偶爾看向窗外不知在想著什么。
楚晏坐在他旁邊,或許是感到車內(nèi)氣氛有些沉重,想化解下沉悶氛圍,他看了眼林晚舟懷中蒙著黑布的骨灰壇,“總感覺哪兒有點兒不對……憑周野那個德行,看那壇子跟看命根子似的,怎么會舍得這么痛快交出來,會不會隨便找個什么敷衍咱們……”頓了頓又道,“對了,密封件里是什么?現(xiàn)在打開看看?”他擔(dān)心周野又在耍什么手段使詐,提出什么苛刻非人的條件,小林以前不是沒有在他那吃過虧。
林晚舟點了點頭,楚晏當著他的面打開了密封文件袋,卻有些意外地皺了皺眉——里面竟赫然是幾份無償贈予合同?最上面那張是千輝影業(yè)的實際控制權(quán),另外還有幾家酒店、大量股份、還有房產(chǎn),上面無一例外都蓋著北城某家著名公證處的印戳。
贈與人是周野,受贈人是林晚舟。
“什么意思?姓周的到底想干嘛?……”楚晏疑惑地把那幾份文件在林晚舟眼前晃了晃。看樣子周野等于是把半副身家都交出來了。
白紙黑字的文件不是假的。
林晚舟掃了一眼那幾份文件,視線緩緩轉(zhuǎn)回懷中的骨灰壇上,心臟驀地一沉,片刻后,他無聲地掀開蓋子,壇內(nèi)空空如也,映入眼簾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里面是空的。
“停車——”
前面正好是紅燈,司機緊急踩了剎車。
就在這時,車內(nèi)廣播響起了緊急插播的交通新聞——
“今日凌晨5時許,一輛黑色邁巴赫在東山盤山公路失控墜入2000米深崖。經(jīng)初步核實,該車登記車主疑似為國內(nèi)某著名影業(yè)創(chuàng)始人周某,車輛系其日常代步車輛。截至記者發(fā)稿前,車主本人仍處于失聯(lián)狀態(tài),救援隊正在懸崖下方2000米處展開地毯式搜索……特此提醒廣大市民謹慎駕駛……”
第127章 重生
“千帆哥,我們?nèi)タ慈粘龊貌缓谩!?
凌晨時分,整座城市還在沉睡。周野的黑色越野車像一尾鯨,悄然駛進茫茫黑夜,在蜿蜒的山路上無聲地劃出軌跡。
……
兩側(cè)疾速后退的路燈連成虛影,恍惚間,記憶倏然閃回至那年深秋。
林千帆在進組拍攝電影《蝕骨》前夕,有天從外地結(jié)束活動通告返程。霜降時節(jié)凌晨四點的機場空曠得只剩下寒意,航站樓的廊橋結(jié)了層薄霜,只有周野的車燈刺破黑暗——這些年,只要是林千帆的航班,不管多早或多晚他都會特意抽出時間親自駕車來接。
途經(jīng)東山附近時,天際漸漸洇開一抹深青色,林千帆伸手按下半邊車窗,清冽的山風(fēng)灌進來,吹揚起他額前碎發(fā),眼睫在晨光中輕輕顫動著,宛如停駐的鳳尾蝶。
“真美啊……”他望著那片逐漸暈染的漸變霞光,不由輕嘆道,“有時間想來專程看次日出。”以前他在希望孤兒院時,很喜歡趴在石階上看日出日落。后來到了大城市,霓虹淹沒了星空,反倒很少有時間看日出了。
周野的呼吸不覺一滯。此刻光影在林千帆側(cè)臉流動的樣子,模糊讓他想起很久以前,仍是少年的他們在麗河鎮(zhèn)孤兒院外初見的那個遙遠的午后。
“好啊。”他笑著應(yīng)道,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后視鏡映出他微彎的唇角,“我陪你一起。”
命運卻在此刻埋下伏筆。
隨后不久,林千帆進組拍戲,很快投入到緊張的電影拍攝中,開始忙碌起來,而后漸漸與戲中女主白藍傳出緋聞……周野本來沒有把這些消息當真,怎么可能?只當是制片方慣用的宣傳手段。可直到有一天,林千帆親自告訴他,他愛上了白藍……
那一夜,周野的失控與瘋狂,最終揭開所有悲劇的序章。
東山之巔。
凌晨四點零三分,周野獨自駕車盤旋而上。
盤山公路的護欄上凝結(jié)著露珠,山頂高處的觀景臺空無一人。
夜露不覺浸透了襯衫,山風(fēng)掀起他卷起的褲管,他坐在黎明前最深邃的黑暗里,靠在懸崖邊等待日出。
山間的風(fēng)從耳畔輕輕拂過。身旁,白色的骨灰壇靜靜陪伴。像是戀人般親密偎依的姿勢。
直至天際線泛起第一縷微光,東方漸漸被染成瑰麗的橘色……視線所及處的懸崖邊沿,意外發(fā)現(xiàn)一叢白色的野薔薇在晨風(fēng)中搖曳輕顫著,像極了那年那人身后的白玫瑰。
“原來,這就是你眼中的風(fēng)景。”周野輕聲呢喃。原來,黎明前的日出是這個樣子的。
半生匆匆而過,無數(shù)次與日升月落擦肩而過,他都沒好好看過一次日出。
這好像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認認真真地看一場完整的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