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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小臂粗壯緊實,她要兩只手才能環住。碰到他了,他才停了下來,健壯的身子一側,低下頭看她,眼神深邃凜然,像兩團化不開的濃墨。鬢若刀裁,長眉鳳目,粗獷不羈的鄉野村夫模樣。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薛戰瞧著抱著他小臂的雙手,十指纖細,根根雪白,沒有半點瑕疵,粉瑩瑩的指甲泛著亮亮的光。自小被嬌養的女孩兒,身上哪哪兒都是精致好看的。只是這樣的嬌養,是為了日后她及笄后,入宮為后,成為趙煜的妻子。
他一頓,反手就握住她的手,牢牢攥在掌心。他黑眸沉沉,盯著她,問:“那你追我做什么?”
蕭魚表情微滯,小嘴下意識微微張開,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靜靜看著他的眉眼,明眸瀲滟又疑惑,思忖片刻,耳根隱隱有些發熱。
還沒等她回答,他卻是笑了起來……他總是奇奇怪怪的,一會兒沉著臉,一會兒又像現在這樣,胸膛震蕩,笑得非常爽朗。
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蕭魚也跟著翹了翹唇角。仿佛是剛才跑得太快了,她覺得有些熱,面上有點燙。
薛戰牢牢牽著她,帶著她回去。步子卻是比剛才放緩了許多。他其實不太適應這種慢悠悠的節奏,可她卻不一樣,什么事情都是慢慢來的,梳妝打扮,都要很長時間。
蕭魚望著身邊男人英俊的面孔,開口道:“臣妾今日去天牢,皇上可是生氣了?”
便聽那蠻漢說了句:“令朕生氣的時候,你做得還少嗎?”
好像的確是這樣。蕭魚不好繼續說了,好像是知道自己錯了,沒什么底氣。
起初她還小心翼翼的,現在,似是覺得他不會真的生自己的氣,膽子也跟著大了起來。蕭魚說了一句:“是臣妾不好。”然后才慢慢道,“不過有些事情,臣妾不問清楚,心里就不舒坦。”只是今日,也沒問出了所以然了。
馬上趙煜就要流放,她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他。在她心里,還是當他在與她成親的那晚便駕崩了吧。
……
薛戰隨蕭魚回鳳藻宮,穿過延和門,便是御景亭和碧浮亭。蒼柏古槐,花團錦簇。行至萬春亭時,有太監過來稟告,說是吏部尚書郭大人已等候多時。
郭安泰。
他不是剛成親嗎?據說放了他半月婚假。他不待在郭府陪新婚夫人,進宮來做什么?蕭魚立刻就想到趙煜之事。在元華寺,那么大的陣仗,郭安泰肯定已經知曉。蕭魚側身仰頭,看身旁帝王的表情。
便見他薄唇微啟,與自己說:“那朕先過去一趟。”
自是政務要緊的。蕭魚點頭說:“嗯,臣妾自己可以回去的。”
薛戰過去時,郭安泰已在御書房外等了半個時辰。他穿了身大紅纻絲官服,皁皮靴一塵不染,見著帝王身姿,忙過去行禮。
隨后跟在帝王身后,進去御書房。三交六椀菱花槅扇門,金龍和璽圖案天花,金磚墁地。
薛戰坐到御案后,望著眼前堆積著的折子,拿起一本,只瞄了一眼,就皺眉隨手往身側一扔。
何朝恩侍于帝王身畔,立刻過去將扔在地上的奏折撿了起來。剛好是攤著的,是禮部尚書劉蔚和其他幾位大人聯名上奏的奏折,入目便是“擴充后宮,廣納嬪妃”之類的字眼。何朝恩面色平常的將其拾起,擱到御案角落。
婚假期間進宮,當然是有要緊之事。
是關于前朝先帝趙煜的。郭安泰道:“……趙煜身份特殊,并非一般前朝皇室,先是詐死,如今又現身晉城。臣以為,此事并非偶然。”
就算真的是偶然,可新朝初期,是絕對不能心慈手軟的。而且這趙煜本就是已死之人,不用留著他一條命,好生待他,以顯新帝仁慈。與其因一時的仁慈留有一絲后患,不如斬草除根。于是繼續說:“皇上,趙煜斷斷留不得。”
以帝王的性子,是絕對不可能留趙煜一條生路的。
便是皇后出面,他也絕不會因后宮嬪妃之言而改變在朝堂上的決定。這一點,郭安泰甚是篤定。只是這蕭家女入宮后,皇上待她的態度,的確太過偏愛。若是安分守己,好好侍奉帝王,那自然也沒什么,可倘若將手伸到朝堂上來,他身為臣子,理當勸諫。
薛戰眉眼淡淡,說:“你特意進宮,就是為了與朕說這事兒?”
郭安泰一愣,去看帝王表情,見他眉眼淡漠,忽的明白了什么。他道:“臣……”
薛戰說道:“朕的確饒了趙煜一命,將他流放嶺南。可朕不能保證,在流放途中,他是否會遭遇意外。”
于公,于私,趙煜都必須要死。
御書房內瞬間安靜,郭安泰立于御案之下,高高仰望上面的帝王。
的確……他是何性子,這么多年了,他是清楚的。戰火四起,在沙場廝殺時,是勇猛武威,所向披靡的猛虎,如今便是坐上了帝王寶座,穿了一襲尊貴龍袍,身上的虎狼血性,也是沒有絲毫改變的。
第79章 溫馨【二更】
自宮里出來, 郭安泰就直接回府。
先去見了母親,然后去看蕭玉枝。
他站在院子外面的時候, 就隱隱聽到清脆的笑聲, 一抬眼,看到蕭玉枝在院中踢毽子。院中陽光很好, 她穿了身大紅色繡黃色芙蓉花褙子,雖梳著端莊的婦人發髻,可腦袋上卻是戴滿了金燦燦的首飾。
守在外面的丫鬟要行禮稟告,郭安泰抬手制止, 并站在院外看了一會兒。還是蕭玉枝身旁的丫鬟先注意到的,提醒了蕭玉枝。
她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斂去,將毽子往地上一扔, 就疾步朝著屋內走去。
郭安泰這才進去。
蕭玉枝一進屋就要關門,不許他進來。郭安泰卻是眼疾手快, 雙手堪堪撐住兩側的門, 居高臨下道:“玉枝。”
郭安泰雖是文官,卻也是個孔武有力的男子。這會兒只用了三分力, 對付她,已是綽綽有余。蕭玉枝就喊丫鬟幫忙關門,她兩側的丫鬟皆是面面相覷,猶豫著不敢上前。蕭玉枝自知不是郭安泰的對手,又見丫鬟不肯幫忙, 撅了撅嘴,聲音帶著哭腔,生氣道:“你們也欺負我!”
將推著門的手一松,直接往屋里走。郭安泰立刻追上去。
伸手去抓她的手臂。
蕭玉枝掙扎著甩來,一雙杏眼泫然欲泣。郭安泰看著一頓,心登時軟了,趕緊松開她,好聲好氣道:“你還在生氣?”
蕭玉枝哼了一聲轉過身,不去看他。
郭安泰到底是而立之年的男子,做事沉穩,總是一本正經的,這樣哄一個女孩兒,他是不拿手的。望著她倔強的側臉,白皙的肌膚,因踢毽子而紅彤彤的臉頰,朝氣蓬勃的,好像還是待嫁閨中。他想了想,才緩緩說道:“關于你的用度,我已與母親商量過,會適當的增加一些,只是……怕是及不上你在護國公府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