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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安泰是個溫和性子,特別是對家人,母親和妹妹為他付出良多,他心里都記著的。更是從未對郭素宜說過如此重話。
郭素宜看著郭安泰,眼淚撲簌簌的落了下來。
郭安泰閉了閉眼睛,只是想讓她學(xué)好罷了。他看著張氏,語氣平靜的緩緩道:“母親不喜歡蕭五姑娘,可此事的確是因素宜而起,蕭五姑娘這般嫁過來,也是委屈了她。母親若是不同意,那此事若是被蕭家知道了,母親知道會有什么樣的后果?”
“……蕭五姑娘是皇后的堂姐,她的名聲,便是蕭家的名聲。倘若知曉素宜如此大膽,竟在蕭家害蕭五姑娘,那到時候要追究的,不單單是素宜,而是我們郭家了。眼下兒子雖是尚書,可自古以來,帝王登基,皆是兔死狗烹,母親認為,皇上會不會借此機會,鏟除我們郭家?”
張氏一個鄉(xiāng)野村婦,哪里懂這些啊?
聽到兒子如此嚴肅的說這件事情,嚇得根本就說不出話來。
她喃喃道:“不會的,怎么可能呢?皇上視你如手足,他怎么會……”
郭安泰淡淡笑了笑,說道:“先前母親就三番兩次觸怒龍顏,還在皇后娘娘面前打了蕭五姑娘,損了蕭家顏面,更是損了皇家顏面,母親覺得,皇上心里難道真的一點都不在意嗎?若是能娶了蕭五姑娘,那郭、蕭兩家便是自家人,與皇家的關(guān)系也親近一些,之前發(fā)生的事情,都不算什么事了……倘若母親堅決不同意,那只能等著東窗事發(fā),被皇上追究了?!?
這下張氏嚇得直接跌坐在了太師椅上。
想起那日皇后宮宴,她打了那蕭玉枝,皇上的確是站在皇后那邊的。之后又……又說她是在打皇家的臉。那時候她哪里會想這么多,只想教訓(xùn)那個目無尊長的丫頭罷了。
她顫著聲兒,看著郭安泰道:“兒啊,那……那我該怎么做?”
見母親被嚇得不輕,郭安泰心下也有愧疚,可若是他不下猛藥,即便真的說服她將蕭五姑娘娶進門,怕是也會對那蕭五姑娘諸多挑剔。這蕭五姑娘可不是軟柿子,到時候這郭家自然沒有安寧的日子。
于是郭安泰繼續(xù)嚴肅,緩緩的說:“如今之計,唯有咱們郭家誠意十足的上門提親,屆時那蕭五姑娘若能進門,母親也要好好與她相處,這樣才能讓她在皇后娘娘面前,替咱們郭家說好話?!?
張氏即便再不愿意,這個時候也只好點頭。她說:“就按你的意思去辦?!眹@了一口氣,又說,“母親雖不待見那丫頭,可孰輕孰重,母親還是有分寸的?!?
郭安泰微微笑笑,過去將茶盞遞到母親面前,道:“母親如此識大體,兒子定會好好孝順你,也會努力,早日替郭家開枝散葉?!?
這話倒是說到張氏心坎兒上了。
她喝了一口茶,眼睛一亮,笑著湊了過去:“你還別說,那丫頭看著脾氣不大好,屁`股倒是挺大的,估計是個會生的?!?
……
雷雨驟降,槅扇被風吹得連連作響。蕭魚正在西側(cè)殿作畫,寥寥幾筆,半幅山水畫就依初現(xiàn)輪廓。蕭魚喜歡花草,卻更喜歡山水,想起昨日衛(wèi)樘與她說得話……
靈州的霧凇,清州的山水,塞外的落日,她亦心向往之,不過怕是這輩子都不可能親眼看到了。
風忽然從窗戶吹了進來,紙張畫畫作響。
蕭魚落筆不慎,那宣紙上便沾了一大團墨。
蕭魚蹙了蹙眉頭,看了這團墨良久,正想補救之法。春茗便進來,向她稟告了事情:“……國公府剛傳來的消息,說是那兵部右侍郎梁尚私屯兵器,意圖謀反,現(xiàn)下正挨個兒查與梁尚日常往來之人。大公子與這梁大人同在兵部,素來與他交好,據(jù)說先前還曾多出進出過梁大人私屯兵器的別院,現(xiàn)下已經(jīng)被刑部的人帶過去審問了,都大半天了,還沒出來,大少奶奶急得動了胎氣,怕是要生產(chǎn)了……”
大哥。
竟出了這樣的事?蕭魚手中握著的筆一下子落了下來,筆尖堪堪碰到她的衣袖上,登時染了幾滴墨,這會兒卻是顧不上了。這謀反罪名,可是非同小可,她父親雖有異心,卻也絕對不會在這種時候……
可是,萬一呢?
蕭魚緊張的攥著手心,抬頭看著外面的電閃雷鳴,忽然想到了什么,這種時候,唯有去找他。可是……想到他冷漠的臉,蕭魚心里又有些猶豫。但只是一瞬間的猶豫,那人畢竟是她的大哥。
便對春曉說:“你陪我出去一趟。”
蕭魚趕緊朝著殿外走去,春曉亦緊緊跟上。
外頭已經(jīng)開始下雨了,豆大的雨點下得又大又疾,眼看著越下越大。春曉見蕭魚急匆匆的往外走,趕緊從春茗的手中接過傘來,撐開后便追了上去。
……
御書房內(nèi),御案上堆著厚厚幾摞奏折。忽然大雨,寢殿內(nèi)便暗了下來,何朝恩走到龍紋鎏金燭臺旁,將蠟燭一一點上。御書房內(nèi)登時慢慢亮堂了起來。
在點最后一盞時,守在外頭的太監(jiān)進來,恭敬的向他稟告了事情。
何朝恩面色淡然的應(yīng)下,這才將手中的火折子擱到一旁,而后不疾不徐的走到帝王的身畔,垂眼低聲道:“皇上……皇后娘娘過來了?!?
粗礪的大手執(zhí)著奏折暗黃奏折,略停了停,帝王威嚴的聲音響起。
“讓她進來?!?
何朝恩彎腰應(yīng)下,走到外頭,將蕭魚迎了進來。
外面大雨滂沱,御書房內(nèi)卻是安安靜靜。那窗戶掩著,外面強風急雨,倒影著樹木劇烈晃動的影子。蕭魚慢慢走了進來。
身上是一身簡單的芙蓉色廣袖寬身上衣,銀絲萬福蘇緞長裙,腰上系著五彩絲攢花結(jié)長穗宮絳,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擺動。
與平日的端莊嬌美不同,這會兒她的繡鞋濕了,裙擺與上衣肩膀也都打濕了不少。一張明艷精致的小臉也略有濕意,有幾縷被打濕的發(fā)絲貼在雪白的面頰上。小臉白皙,玉面淡拂,清眸流盼,美得驚心動魄。
即便儀容略有欠缺,蕭魚還是端莊的朝著帝王行禮,而后才慢慢站直身子,朝著御案后的帝王看了過去。
見他本是批著折子的,現(xiàn)下也抬頭看她。
對上他的眼睛,蕭魚臉上火辣辣的燙,忽然有種難以啟齒之感。
可是……
袖中的手攥了攥,蕭魚想了想,才輕輕垂眼,終于開口道:“臣妾今日來,是因臣妾兄長之事。臣妾的兄長雖與梁尚有所往來,卻是斷斷不知道梁尚私屯兵器之事,還望皇上能明察,莫要冤枉了一個忠臣?!?
蕭魚說完,久久未見他開口。她看了過去,見他適才的眼神雖冷淡,卻不似此刻,這眼神冰冷的可怕,好像她說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話。
她登時屏住了呼吸。
很久才聽他開口道:“你今日來……就是想說這些?”
蕭魚一愣,看著他,張了張嘴:“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