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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著護國公府的侍衛都撤離了,蕭淮卻面色陰沉,身邊伺候的人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惹惱了他。
長子蕭起州知曉父親心中屈辱,依著他的性子,能做到如此地步,已然是不容易了。于父親而言,此番歸順,遠比要了他的性命還要難受。
蕭起州說道:“兒子知道父親心中不愿,為了闔府上下,才做出如此大的犧牲。可只要咱們護國公府完好無損,日后再想法子推翻新帝,也未嘗……”
“起州。”蕭淮忽然開口。
蕭起州看向父親,邊聽他厲聲道:“這等大逆不道的話,日后不許再說。”
蕭起州也并非無腦之人,當下明白父親所言利害,忙道:“兒子知道了。”
蕭淮看了兒子一眼,這兒子從小被他丟在軍營之中,他也有意磨練他。可營中將領手下,還是會因為他的緣故偏袒與他。要真說起來,他這兒子的確順風順水,沒栽過什么大跟頭。于他而言,這并不是一件好事。凝視片刻,他才擰眉說:“你也是快要當父親的人了,行事說話,都要穩重一些。”
蕭起州身形一怔,有些意外,目光定定看向父親……
父親從小就對他非常嚴厲,年幼時他尚且不明白,還有些怨過他。長大后,他有些懂了,可終究還是敬著他,有時候也羨慕妹妹。
他與妻子秀清是青梅竹馬,他又常年跟隨父親在外打仗,聚少離多,每回都很珍惜與她在一起的時刻。成親三載,她終于有孕,他心中無比雀躍,卻是在這等生死存亡關頭。父親不肯歸順,護國公府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條,可妻子也明白他的難處,并未透露自己懷孕之事,如往昔般對他噓寒問暖,惟有四下無人之際,才忍不住偷偷落淚。
蕭起州也曾想過,去求父親歸順新帝。可他太明白父親的性子,他以為就算父親知道了,也不會因為這個未出世的孫兒,放棄自己一貫秉承的信仰。
如今卻……
蕭起州沉默片刻,眼眶微濕,才點點頭:“兒子明白。”他又想到妹妹,說,“年年還在宮中,父親有何打算?”
蕭淮起身,背影筆直,慢慢的說:“自然是要討回來的。”
……
蕭魚正在教趙泓寫字。趙泓是帝王,先前身邊自然不缺教導。而蕭魚念得書不多,不及朝中老臣,自然是輪不到她來教小皇帝的。如今空閑,沒有事情做,才教趙泓寫字。
趙泓小小年紀就非常聰慧,蕭魚教起來亦是省心。
眼下這胖胖的小手執著筆,一筆一畫寫著字,看上去有模有樣的。
他偶爾側頭瞅瞅蕭魚。
以前他不愛念書,但是為了大魏江山,他必須要好好念書。現在娘親親自教他,他就覺得這讀書寫字,還挺有趣的。他寫得很認真,想讓娘親開心,想讓娘親夸獎他……
趙泓低頭看了看自己寫得字,歡喜的揚了揚嘴角。
如果一直能這樣就好了,娘親能天天陪著他,不用面對那些大臣的刁難,也不用害怕有亂成賊子造反。
又側過頭,看看娘親小口小口的吃著點心,安逸自在。
這樣……真的挺好的。
趙泓寫完一張字,輕輕擱下筆,欲呈與蕭魚。春茗卻跑了進來,歡喜的對蕭魚道:“娘娘,國公爺終于肯歸順新帝了!聽說原先守在護國公府外面的侍衛都撤兵了!”
那可真是好消息。
蕭魚也是歡喜。她什么都做不到,也不能做,安安心心的待在鳳藻宮,就等著她父親想通。現在好了。她雖是前朝太后,可世人都知她與趙煜剛成親他就駕崩了,糊里糊涂就當了太后。父親既然肯歸順,那定然會求新帝放過她,新帝如此耐心要父親歸順,想來也會答應父親的這個要求的。
而趙泓捏著宣紙,側過頭,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凝視著蕭魚,一聲不吭的,只小手略微用力,默默將這紙捏緊了一些。
看到娘親眼中的歡喜,他垂了垂眼,安靜的放下紙。
蕭魚這才轉過頭去看他。
趙泓低著頭小聲的叫她:“母親……”
蕭魚面上的歡喜斂了斂,看到趙泓,她便知道這孩子有多依賴她。
可是薛戰能因為護國公府放過她,卻是絕對不可能放過趙泓的。可若是這孩子要隨她一起出宮……她不知道該怎么辦。人心都是肉長的,何況是一個叫了她這么久娘親的孩子。
卻見這小家伙緩緩抬起了頭,默默的問:“娘親以后……會記得泓哥兒的吧?”他想笑的,可是笑不出來,眼睛霧蒙蒙的,眼淚將落未落,說,“泓哥兒不能在娘親面前盡孝了。不過只要娘親好好的,泓哥兒會想娘親的。”
新帝或許會斬草除根要了他的命,若是仁慈些,興許會一輩子將他囚禁。
蕭魚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她沒想到,他這么小的年紀,卻都懂。他懂她沒有辦法帶他出去。
蕭魚愣了片刻,才將他抱了起來,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如往常般說道:“來,讓娘親看看,泓哥兒的字寫得怎么樣了?”
趙泓低頭,用胖乎乎的手背用力擦了擦眼淚,才咧唇笑了笑,嘟囔道:“寫得不好,娘親不要笑話泓哥兒……”
蕭魚伸手揉了揉他軟軟的臉,就低頭看他寫得字。再也沒有提剛才的事情。
……
蕭淮的歸順,于薛戰來說,自然是好事一樁。蕭淮乃是前朝肱骨之臣,護國公府又是百年將門,如此人才,殺了實在是太可惜了。因護國公府與大魏皇室休戚與共,可以說,蕭淮是前朝最后殘留的一根支柱,苦苦支撐著,如今倒下,這代表的意思再清楚不過了。
天寒地凍,換做往常,御書房內早就燒了地龍。可新帝卻嫌太熱,無論是御書房還睡寢宮,都未燒地龍和炭火。
御書房坐久了,便去了御花園。
御花園中,古樹蔽天,亭榭樓臺,相互掩映。白雪皚皚,云紋墨靴重重踩在積雪之上。
前面乃是堆秀山御景臺。新帝的心腹郭安泰跟在后面,與新帝說著蕭淮之事:“……護國公蕭淮歸順,于皇上而言,乃是如虎添翼,的確是一樁好事。只是……”
后面的話沒有繼續說下去。
墨靴一頓,而后是帝王低沉的聲音:“只是如何?”
郭安泰不過而立之年,生得斯文,一表人才,卻是人不可貌相,文武雙全,乃是薛戰身邊的一員虎將。不過薛戰登基之后,論功行賞,他卻求皇上,想安心當個文官。以償他此生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