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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年輕的帝王正在御書房和大魏歸順的舊臣議事。
這些個舊臣,原先在蕭太后和小皇帝面前尚且侃侃而談,滔滔不絕,眼下面對這兇殘的新帝,卻是安安靜靜,一聲不吭。
待一刻鐘后,大臣們散去,靜候的宮人才上前,將手中截獲的信箋遞了上去:“皇上,是鳳藻宮的那位,欲將此信偷偷遞往宮外……”
鳳藻宮……
薛戰瞇了瞇眼,將信拿了過來,拆開去看,上頭是娟秀簪花小楷,整齊悅目。粗粗瀏覽一遍,帶著厚繭的拇指輕輕在落款處摩挲,這才薄唇一勾,將這信扔到御案之上。
淡淡道了一句:“不必截,送到蕭家去。”
第3章 年年
元嬤嬤替蕭魚絞干了頭發,才用和田玉梳輕輕的梳。蕭魚的一頭烏發又柔又亮,光可鑒人,得于天生的麗質和這些年來精心的呵護。就如她的人一般,從小便是含著金湯匙長大的。
春茗端了膳食進來。芹菜炒筍,鰒魚豆腐,芋頭鴨羹,清醬紅棗煨羊肉……看到蕭魚,則皺起眉頭低聲的說:“奴婢只能弄到這些……”
今非昔比,往昔整個皇宮都圍著鳳藻宮團團轉,娘娘要吃櫻桃,便有專人千里迢迢從賀州將櫻桃運來,平日的吃喝,那御膳房更是挖空了心思討娘娘的歡心。
如今改朝換代,蕭魚乃是前朝太后,這待遇自然是遠不及從前的。
眼前這膳食,于普通百姓來說,已然豐盛至極了。
蕭魚又在外面流浪過半月,又清楚如今的處境,自是不會太挑剔,只是想到那薛戰,心下忍不住念叨幾句。
大魏皇家最會享受,什么稀罕吃什么,而眼下新帝登基,據說在那吃食上并不講究,這御膳房自然也要投其所好。
蕭魚心道:姓薛的這草莽之輩,自己過慣了糙日子,眼下倒是要整個皇宮都陪著他吃粗茶淡飯。
用了膳,送信的春曉才匆匆進來,蕭魚擱下銀筷問道:“可送出去了?”
“嗯!”春曉做事比春茗穩重一些,送信之事,蕭魚才讓她去。她生得容貌清麗,這會兒匆匆跑回來,額頭滲著細細的汗,說,“奴婢找到了國公爺昔日的舊部周碩明,他現在是宮里的侍衛,前些日子還幫過奴婢和春曉。”
蕭魚點點頭:“那就好。”
她接過元嬤嬤遞來的鎏金百花香爐掐絲琺瑯的手爐 ,嘆了口氣道,“希望這信能順利送進蕭家。”
她父親平日最聽她的話,若是瞧見了信,定然會把她的話聽進去的。
螻蟻尚且偷生,何況是他們偌大的護國公府?
……
鳳藻宮外皆是把守的侍衛,蕭魚不能隨意出去,用了晚膳后,便早早的休息了。只是往日待在這鳳藻宮,她安逸自在,如今淪為階下囚,誰也不知那薛戰會如何處置她,心里總有些惶惶不安。閉上眼睛時,還能想到當日她姑母自刎的畫面,一時心下瘆得慌。
姑母性子剛烈,因只有趙煜一個兒子,便打小將她當成親生女兒看待,若是曉得此刻自己正費盡心思,想著在那薛賊眼皮子底下茍且偷生,怕是不會再認她這個侄女了。
元嬤嬤雖是發愁,可只要她陪在蕭魚身邊一日,便盡心盡力的守著她。
待到夜深了些,外面忽然有些動靜。蕭魚一個激靈便從榻上醒來,守著她的元嬤嬤才撫著她的長發,讓春曉出去瞧瞧。
未料這春曉出去不過片刻,便帶進來一個小小的人。
正是趙泓。
趙泓穿了件綠色的小袍,拾掇的干干凈凈,只一張白胖的小臉上,額頭抹著白白的膏藥,是那日摔倒時不小心蹭傷的。趙泓看到蕭魚,便跑著撲了過去叫她:“娘親……”一雙小胳膊緊緊的抱著蕭魚的脖子。
到底是四歲的孩子,再如何的懂事,那都只是個孩子。
蕭魚低頭仔細瞧著趙泓,捉著他的胖手打量了一番,才問他是如何跑到這里來的。
小小的人兒就這么依偎在她的懷里,很是依賴的樣子,抬起眼兒望著蕭魚,乖乖的說道:“娘親被抓走后,泓哥兒也被一并抓了去。泓哥兒被關了起來,那些人不許泓哥兒見娘親,泓哥兒便哭鬧、不吃飯,之后就被送到娘親這邊來了。”
蕭魚哭笑不得,曉得他定然是餓了,就讓春曉給他準備了宵夜,不過是些普通的糕餅,他卻吃得很香。
羊角宮燈的光輝暖暖的打在趙泓的臉上,他腮幫子鼓鼓的,想來真的是餓慘了,噎到了好幾回。
蕭魚并不是一個重感情的人,她心里裝得只有她的家人,當趙泓的這個便宜娘,當初也是形勢所迫。只是人都是有感情的,日子久了,她也就真的將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了。蕭魚的心里本是很忐忑的,這會兒看著小小的眉眼,聽著他吃東西的聲音,心里倒是舒坦了一些。
趙泓的眉眼像極了他的父皇趙煜,不過這下巴卻與趙煜不大像,大抵是像他的母親。趙泓的生母不過是趙煜身邊的一個宮婢,她也曾見過幾回,安安分分的,生得皮膚白皙眉清目秀,論容貌,在宮里并不出挑,卻不知怎么著,就被趙煜給看中了。
“娘親。”恍惚間,趙泓輕輕叫了她一聲。
原先都是叫她母后的,那日出宮,她叮囑他改口,如今倒是習慣這么叫她了。
蕭魚應了一聲。
卻見小家伙皺了皺眉頭,好像是吃飽了,要與她說正經事了。他小聲的說:“其實泓哥兒不當這個皇帝,也沒什么的……對吧?”他一雙眼睛亮亮的,小心翼翼的補了兩字。
他扭了扭胖胖的屁股坐到了蕭魚的身側,挨得緊緊的,兩手一攤:“本來我也不會當什么皇帝。”
不會當皇帝,不想當皇帝,和被人從皇位上拉下來,那是兩碼事兒。蕭魚知道他年紀小孩不太懂,可若是長大了,定然不會這么想了。
蕭魚與他并排坐著,笑笑道:“嗯。”
趙泓也笑了笑,仿佛是因為就算他不是皇帝,娘親也一樣喜歡他。之后他便遺憾的說:“……就是沒辦法再送給娘親好看的珠寶了。”
趙泓當皇帝的時候,整個國庫都任由蕭魚挑選。他自小就失了母親,終于有了一個母后,自是掏心掏肺的對她好。
蕭魚只好說:“娘親不在乎。”
她自然是在乎的!畢竟沒有比當太后更瀟灑富貴的日子了。只是較之現在,她不當這個太后,要是能當回她的蕭六姑娘,就已經是心滿意足了。就是不知道那薛戰會不會放過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