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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艾卅焦急地在收費處處理完了手續就立刻回到了急診,抓住了站在童寬旁邊的主治醫師問他童寬有沒有什么問題,他語無倫次地和醫生解釋他自己已經檢查過他身上的外傷,醫生讓他不要著急,但陳艾卅就是怎么都停不下來,一會兒問腦內有沒有受傷,一會兒又問內臟,直到醫生也不說話了,就定著看他,陳艾卅才慢慢安靜下來。
“不好意思醫生,我、我有點太著急了,您說?!?
“沒什么事,沒有失溫,就是病人本身有點營養不良,然后又有點脫水?!?
“能……看出來他失蹤了幾天嗎?”
醫生看著陳艾卅不說話,然后搖了搖頭,“這個你得問警察了?!?
什么原因都可以靠邊站,只要童寬自己本身身體沒問題就好。陳艾卅對著里面的病床指了指,“我可以進去看他嗎?”
“可以,小點聲,他應該睡著了?!?
陳艾卅點了點頭就進去了。
他進去的時候,已經看到童寬換上了住院服,白色和淺藍色的相間的豎條,陳艾卅坐到了他的旁邊,看著童寬正在輸液的手,他輕輕用手背感受了一下童寬的溫度,他的手很涼,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輸液的關系,陳艾卅不敢妄動,只好虛虛地握著輸液管,企圖溫暖一下即將輸入童寬身體的液,讓他不要覺得太冷。
陳艾卅坐在童寬旁邊的時候,想了很多事,讓他久久不能釋懷的,就是童寬又昏迷過去前的那句話,童寬對他說,公司他不要了,他要自己。
郭響來了,就站在陳艾卅的旁邊。
“聊聊嗎?”郭響問他。
“等我朋友來了再說吧。”陳艾卅直接拒絕了,他不是不好奇,也不是不追究,而是眼下只有他一個人,把童寬一個人放在這里,他不放心。
郭響點了點頭,“好,那你朋友什么時候來?”
“快了,”他心里還是有些憤怒的,說出來的話也有點重,甚至沒有去想,這個人是不是警察,“你最好把前因后果都調查清楚,其中但凡有一點點疑問,我都會不擇手段向法院提起訴訟?!?
“知道了,”郭響嘆了口氣,還是給陳艾卅道了個歉,“是我們疏忽了?!?
“疏忽了?!”陳艾卅突然提高了聲音,但又看到童寬緊閉的眼睛,就止住了自己的怒火,下了逐客令,“晚點再說吧,你先走吧?!?
陳艾卅就坐在童寬的床頭,童寬被擦傷的地方已經上過了碘伏,皮膚上有一些泛黃的痕跡,他握著童寬的手,又看向了童寬的臉,應該要給他刮一下胡子的,他肯定不喜歡看到胡子拉碴的自己。
童寬已經褪去了七年前的青澀,陳艾卅突然想起童寬創業后的第二年,有一天通宵回來后,看到正在洗手間洗漱的自己,童寬默默站到了自己的身后,側出來一個腦袋,對著鏡子里的陳艾卅露出了一個疲憊的笑,陳艾卅就揉了揉他的腦袋,讓他也趕緊洗漱了睡覺,又告訴他中午自己會給他點外賣,讓他別餓著肚子。
童寬就嘆了一聲,對著陳艾卅說,覺得自己老了。
他用手指指著自己的眼尾、法令紋,還有眉間淺淺的川字印,他跟陳艾卅說,卅哥你看。當時陳艾卅記得,自己只是跟他說,你多睡睡覺就能好,童寬扯了個疲憊的笑點了點頭。
現在想來,陳艾卅覺得自己才是忽略童寬的那一個,自己在成熟的大公司里作為公司里的一環,他爭取到訂單后自然后面會有人來跟進,只需要在固定維護的時候和客戶吃頓飯,再在續約的前后付出一些努力,就不再需要自己做什么了,而童寬真正是從初期到末期一直跟進的一方,他不僅需要對客戶有交代,在開發的過程中甚至還需要做一些指導,碰到技術難題的時候甚至需要自己親自上手,運營的時候也需要從用戶的角度進行內容創作方向的把握,還有更多數據的分析……
看著躺在床上的人,陳艾卅才意識到,那時候的童寬,不過也只有三十歲而已。
能要求一個同樣和自己擁有24小時的人什么呢?
童寬的下顎線更加消瘦了,他覺得自己之前好不容易稍微養胖一點的男孩又瘦了回去,他的難過在于,怎么花了那么久時間才養胖的一點點,瘦回去怎么只需要短短半年。
那一夜陳艾卅沒合眼,看著他的點滴打完,看著在急診病房偏黃的燈光下童寬的臉發呆,一夜過去,他暗暗下了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