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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食堂的外帶菜粥會在外賣盒子里放一個可供食品使用的薄薄的塑料袋,菜粥盛在塑料袋里,童寬把塑料袋扎了起來,連帶著外面的那層塑料碗,一起放在了一個臉盆里,臉盆里倒著一些熱水,淹過了大半個碗,水還冒著熱氣……
陳艾卅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兩個小時,換了幾次熱水?”
“……不知道,”童寬頓了頓,“實話。”
“就為了讓我吃一口熱乎的?”
童寬點了點頭。
“外賣也能買到粥。”
“學校的菜粥煮的爛,不咸,對恢復好。”
幫自己脫衣服、涼毛巾蓋額頭、酒精棉擦手心降溫、勤工儉學都不去了就守著自己,還兩個小時里換了記不清次數的熱水。
陳艾卅沉默良久,看向了童寬,目光深邃。
“你喜歡的人,”陳艾卅皺了皺眉,清了清嗓子,直接問了出來,“是我嗎?”
幾乎沒有猶豫,童寬就回答了,“不是。”
陳艾卅沒說話,也沒挪開眼睛。
童寬垂在兩邊的手都攥緊了,才又說:“這句話是假的。”
他抬頭向著陳艾卅又鄭重說了一遍,“我喜歡你的,卅哥。”
第22章
“但你不要擔心, 我會藏好的。”童寬頭又低了下去。
陳艾卅沒說話,表情也沒什么變化,還是直勾勾地盯著童寬看, 童寬看上去有些不知所措,甚至用無地自容來形容也不為過,整張臉漲得通紅, 手指頭都快擰在一起了。
“那卅哥你把粥喝了,我,呃,我出去了。”
童寬轉過身, 就要把筆記本放進書包里,陳艾卅邁了兩步,手握住了他的胳膊, 手心的觸感很涼, 陳艾卅甚至摸出了童寬出了一些細密的汗, 有些滑膩。
但握住了, 陳艾卅卻也沒說什么。
感到童寬有一點點掙脫的意思的時候,陳艾卅卻握得更緊了, 他看到自己的手指已經有些嵌入了童寬胳膊上的肉里, 也感受到了他胳膊下骨骼,直到童寬微微皺眉, 應該是感到疼了, 陳艾卅才松手。
直到童寬的手摸上了門把手要開門時, 陳艾卅終于說了一句話。
“陪我把這碗粥喝了吧,”陳艾卅的聲音還是有些啞, 他已經感知不到自己是不是餓了,但這碗粥他必須喝, “喝完了你再走。”
于是童寬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把書包放在桌子上,這次他沒有搬著椅子坐到陳艾卅身邊,只是在自己的椅子上跨坐著,抱著椅背看著他,微微皺著眉,眼睛里的光沒有了,像一只丟了骨頭的小土狗,不敢貼過來,也不敢離太遠。
貼得太近怕招人煩,太遠有怕人真的不要他。
陳艾卅把塑料碗從熱水里拿出來,就這么直接放在桌子上,帶出了碗底的水,就這么淌了出來,他沒有抽出紙巾去擦,只是把臉盆往旁邊挪了挪,打開了塑料袋拿了塑料勺挖著吃,上層的沒有被熱水溫透,不那么熱,越往下挖,越覺得粥暖。只是放了青菜和肉糜的粥,燉得菜葉子都有些發黃了,但燒還沒退,陳艾卅吃不出味道來,只覺得嘴里苦澀。
他背對著童寬,心里跟這碗粥一樣,明明知道不問出口就能裝傻,但那種情況,自己怎么能當個瞎子?!
可現在好了,不用做瞎子了,變成了個啞巴。
陳艾卅從來沒覺得童寬到底有什么弱勢,他所經歷的一切都讓他這個人無比堅韌、執著、強大,可他所承受的一切都讓他不得不擺出弱小的姿態,他不敢想象換作其他任何一個人,在擁有他能力的同時能夠保持隱忍、保持謙卑。童寬太能忍了,他的喜歡陳艾卅早就感覺到,只是每次品出些意思就強迫自己往另外的方面去想,他自己清楚在逃避什么,這件事只要不挑明,他就可以躲開世俗的很多質疑,他就可以不用分擔童寬身上的苦難,幫忙是一回事,分擔是另一回事。可這些日子以來,到底是心軟幫忙,還是真想分擔,陳艾卅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很快,粥見底了。
陳艾卅把塑料袋又扎好,抽了張紙巾擦了擦,深深呼吸了一口。
誰都沒說話,沉默在屋子里膨脹了足足五分鐘。
“卅哥,我把垃圾帶出去。”童寬起身走到陳艾卅的邊上,想要拿過塑料碗。
“童寬,”陳艾卅轉過頭看向他,眼眸里一絲遮掩都沒有,“我沒有你想得那么好。”
童寬看著他,表情上還是小心翼翼的。
陳艾卅繼續說著,“我發著燒可能腦子也糊涂,有些不該問的話就這么問出來了,你別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