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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芷秋知道宿望心里那根刺,那個覺得弟弟受傷全是自己過錯的心結,一直沒解開。她笑了笑,伸手在宿望背上輕輕推了一把:
“你去。小旸最想見的人肯定是你。”
宿望被母親這一推沒再猶豫,深吸一口氣,跟在護士身后,腳步有些發飄地走進了那道厚重的門。
門內各種儀器發出規律的、低沉的嗡鳴和滴答聲,空氣里的消毒水味更濃。
宿望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宿旸。比他想象中還要蒼白,瘦了很多,臉頰都凹陷下去,身上插著好幾根管子,鼻子上罩著氧氣面罩,胸口貼著監測電極。
但那雙總是帶著點狡黠或依賴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睜著,雖然沒什么神采,卻清晰地映出了他的影子。
護士在一旁低聲提醒:“盡量保持平靜,不要讓病人情緒太激動。”
宿望腦子里嗡嗡作響,全是那位阿姨那句“別當著面哭”。他死死咬著牙關,走到床邊,彎下腰,想碰碰弟弟的手,又怕碰到那些管子。
氧氣面罩底下,宿旸的嘴唇極其輕微地動了動,發出一個極其微弱的音節:
“哥……”
就這一個字,瞬間把宿望所有強裝鎮定的偽裝捅破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沖進眼眶,視線瞬間模糊。他仰起頭,用力眨眼,拼命想把那不爭氣的液體逼回去,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護士在一旁又輕輕咳了一聲提醒。
宿望狠狠吸了一下鼻子,強這才低下頭看向弟弟:“你說你……你拽我那一下干嘛……”他的聲音抖得厲害,“我寧愿……躺在這里的是我……”
宿旸看著他哥通紅的眼眶和強忍淚水的樣子,被氧氣面罩遮住大半的臉上,那雙眼睛卻極費力地彎了一下,形成了一個極其微弱的弧度。
他在笑。
然后,他用那微弱的氣聲,斷斷續續地說:“我們……是……親兄弟啊……哥……”
我們是親兄弟。
所以,替你擋刀,天經地義,你不需要自責。
曾經自己沖著弟弟暴怒吼出的話此刻卻以這樣從躺在icu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的弟弟嘴里說出來。
宿望只覺得鼻子那股酸意直沖額頭,太陽穴突突直跳,脹得發疼。
他想說點什么,想反駁,可看著那雙因為虛弱而顯得格外清澈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旁邊的護士看了眼墻上的時鐘,上前一步,聲音溫和地提醒道:“家屬,時間到了,病人需要休息。”
宿望猛地回過神,他深吸了一口氣,他深深地看了宿旸一眼,最后對宿旸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輕聲說說:“……哥明天再來看你。”
宿旸的眼睛依舊微微彎著,幅度很小地眨了一下,像是回應。
宿望不敢再看,幾乎是逃也似的跟著護士快步走出了那道厚重的門。
走廊里明亮的燈光刺得他眼睛生疼。等在外面的袁百川、舒芷秋和李陽立刻圍了上來,目光里帶著詢問和期盼。
宿望看著他們,張了張嘴,想告訴他們弟弟醒了,能認人,還對他笑了……可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又干又痛,發不出清晰的聲音。
他只能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后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濕潤的眼眶,順勢擋住了自己即將失控的表情。
袁百川上前一步,什么也沒問,只是用力地攬住了他的肩膀將他帶離了門口,給后面焦急等待的舒芷秋讓出空間和醫生交談。
宿望閉著眼靠在袁百川身上,將額頭抵在袁百川的肩膀上,任由那還未平息的酸脹和震動,在無人看見的角落,慢慢沉淀。
和醫生溝通完的舒芷秋回頭就看到被袁百川半攬著的宿望,剛想開口就被李陽擋住了視線:“阿姨,這都過了你飯點了,您餓不餓?”
“走吧,”舒芷秋走過去,“你們都沒吃呢吧,我請客,附近隨便吃點。”
四人就在醫院后街找了家看起來還算干凈的小炒店。這個時間點人不多,他們選了靠里角落的位置。
舒芷秋拿著菜單,利索地點了幾個家常菜,語氣平常得像是什么都沒發生過。
點完餐,服務員剛離開,袁百川看出舒芷秋有話要和宿望說便站起身,順手拉了一把還盯著茶杯發愣的李陽:“煙抽完了,我倆再去買一包。”
他目光掃過舒芷秋,又落在宿望身上,微微頷首,便不由分說地把一頭霧水的李陽拽出了餐館。
小小的角落里頓時只剩下母子二人。
舒芷秋看著對面低著頭手指無意識摳著桌邊的大兒子,沒說話,只是從自己隨身帶的包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低頭點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