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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維持著他們匆忙沖出門時的樣子。甚至宿旸的碗筷還擺在他常坐的位置上,好像下一秒,他就會從房間蹦出來,嚷嚷著“餓死了餓死了快開飯”。
第六十七章 硬撐
宿望的腳步釘在原地,眼睛死死盯著那桌菜。
一天前,那個鮮活鬧騰會撒嬌會耍賴的弟弟,還系著圍裙在廚房里轉(zhuǎn)悠,得意地炫耀著他的廚藝。
一天后的現(xiàn)在,他卻渾身插滿管子,毫無生氣地躺在冰冷的icu病房里,生死未卜。
而自己,卻連在醫(yī)院守著都做不到。
這巨大的、荒謬的、殘忍的對比,像一場海嘯,徹底沖垮了宿望強行筑起的堤壩。
一直強撐裝著麻木的軀殼碎裂開來,露出里面鮮血淋漓、痛不欲生的內(nèi)核。
他強壓下眼淚,逃也似的把自己關(guān)進衛(wèi)生間。
袁百川快步跟了上去,宿望卻從里面把門鎖了。
“阿望你……”也不行剛張嘴就被宿望打斷了。
“我沒事川哥……我洗個澡。”
袁百川還想說什么,可里面很快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他在浴室門口轉(zhuǎn)了兩圈,走到餐廳把那盤紅燒排骨放回冰箱后又回到浴室門口。
袁百川靠在浴室門邊的墻上,后背貼著冰涼的墻壁,微微仰起頭,閉上了眼睛。高強度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jīng)終于有機會稍微松懈一絲縫隙,疲憊如同潮水般瞬間涌上四肢百骸。
手上縫合的傷口在短暫的麻木后,開始持續(xù)不斷地傳來鈍痛,提醒著他這兩天發(fā)生的一切都不是噩夢。
但袁百川不敢完全放松。耳朵始終留意著浴室里的動靜。水聲持續(xù)著,規(guī)律而穩(wěn)定,這讓他稍感安心。
可只要那水聲停頓稍久,或者有任何不尋常的聲響,他的睫毛就會猛地顫動一下,身體也隨之緊繃,下意識地側(cè)耳傾聽,直到水聲再次響起才緩緩放松。
他怕宿望一個人待在封閉空間里會胡思亂想,怕里面的人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舉動。
盡管他知道宿望大概率不會,但他不敢賭那微小的可能性。
時間在嘩嘩的水聲中緩慢流淌。
不知道過了多久,水聲停了。
里面?zhèn)鱽硪恍┘毼⒌母O窣聲,應(yīng)該是宿望在穿衣服。
袁百川睜開眼,站直了身體,目光落在磨砂玻璃門上那道模糊的身影上。
又等了幾分鐘,門被從里面拉開,一股溫熱潮濕的水汽涌了出來。
宿望穿著干凈的睡衣,頭發(fā)濕漉漉地滴著水,發(fā)梢貼在額角和脖頸,顯得臉色更加蒼白。
他看起來像是被熱水泡得稍微有了點生氣,但眼底的疲憊和紅腫依舊明顯,像一場狂風暴雨過后留下的狼藉痕跡。
宿望看到靠在門口墻邊的袁百川,明顯愣了一下,腳步頓在門口。
“你……”宿望的聲音帶著剛洗完澡的沙啞,“一直在這兒?”
袁百川站直身體,很自然地“嗯”了一聲,他的視線快速掃過宿望,確認他看起來情緒還算穩(wěn)定,然后目光落在他還在滴水的頭發(fā)上。
“頭發(fā)吹干,”袁百川拉起宿望掛在脖子上的毛巾蓋在他腦袋上,“不然容易頭疼。”
宿望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點了點頭:“……知道了。”
他側(cè)身從袁百川面前走過,帶著一身濕潤的水汽和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走向臥室去找吹風機。
袁百川跟在他身后幾步遠的地方,看著他略顯單薄卻挺直的背影,一直懸著的心,才終于稍稍落回實處一點。
夜深人靜。
窗外遠處街道偶爾駛過的車輛聲襯得屋內(nèi)更加寂靜,靜得宿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主臥里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零星的路燈光線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幾道模糊的光帶。
宿望躺在床的一側(cè),閉著眼,眼皮卻不受控制地輕微顫動著。身體極度疲憊,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需要休息,大腦卻異常清醒。
天臺邊緣搖搖欲墜的身影、刺眼的刀光、醫(yī)院走廊慘白的燈光、病危通知書上冰冷的字跡、那桌一動未動的菜……
每一個畫面都清晰無比,帶著尖銳的棱角,反復切割著他的神經(jīng)。胃里像是墜著一塊冰,又冷又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