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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紅也反應過來,趕緊起身想攔:“宿老師!你坐你坐,別管他,他喝多了透透氣就……”
“紅姐,我去看看。”宿望的聲音不高,他甩開祁紅試圖攙扶的手,一瘸一拐,但背脊挺直地追了出去。
走廊盡頭的洗手間傳來壓抑的干嘔聲。宿望推門進去,就看到袁百川撐著洗手臺,背對著他,雙手死死撐著洗手臺,肩胛骨在單薄的襯衫下繃出尖銳的線條,整個身體都在無法控制地微微發抖。
宿望走過去,擰開水龍頭,接了捧涼水。
袁百川像是被這動靜驚到,猛地轉過身。他臉色慘白如紙,額發被冷汗浸濕貼在皮膚上,眼圈通紅,分不清是嘔吐的生理反應還是別的什么。
他盯著宿望,眼神充滿了混亂的憤怒和狼狽。
“誰他媽讓你喝的?!”袁百川低吼,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帶著血腥氣,“你那腿不疼了?!顯你能耐了?!啊?!”他一步上前,再次狠狠攥住宿望的手腕,力道比剛才在包廂里更大,像是要把剛才壓抑的所有情緒都發泄在這只手上。
宿望被他吼得耳朵嗡嗡響,胳膊生疼,但看著袁百川通紅的眼,心里的酸脹疼的更甚。他沒掙扎,只是用另一只手,把濕漉漉的掌心貼到袁百川滾燙的額頭上,試圖給他降降溫。
“疼。”宿望看著他,實話實說,膝蓋的疼,手腕的疼,還有看著他難受的心疼,“但讓我眼睜睜看著你這么喝更疼。”
袁百川抓著他胳膊的手猛地一顫,他死死盯著宿望,眼神復雜得像一團亂麻,憤怒、心疼、后怕、還有某種被戳破的狼狽交織在一起。
他喉結劇烈滾動了幾下,最終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額頭抵住宿望的肩膀,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你他媽……別碰我……” 話是這么說,抓著宿望胳膊的手,卻一點沒松開。
宿望沒動。任由那只滾燙的手死死箍著自己的手腕,另一只帶著涼水濕意的手也沒從袁百川汗濕的額頭上移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袁百川紊亂的心跳隔著衣料撞擊著自己的胸口。
宿望張了張嘴,喉嚨被酒精燒得發干,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難受就別憋著。”
袁百川的身體一僵,抵著他肩膀的額頭用力蹭了一下,像在否認,更像是在汲取一點支撐的力氣。他喉嚨里發出一聲模糊的帶著哽咽尾音的咕噥,抓著宿望手腕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
兩人不知就這么安靜的站了多久。
終于,袁百川像是緩過一口氣,又像是耗盡了最后一點支撐的力氣。他抬起頭,眼圈依舊是駭人的紅,臉色蒼白,但眼神里的混亂褪去了一些,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近乎麻木的冷硬。
他甩開宿望按在他額頭的手,也抽回了自己攥著他手腕的手。
“誰他媽憋著了?”他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鼻音,抬手抹了把臉,試圖抹掉那些狼狽的痕跡,“……管好你自己。”
他沒再看宿望,踉蹌著轉身,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狠狠澆在臉上,水珠順著緊繃的下頜線滾落,分不清是水還是別的什么。
宿望靠在冰冷的瓷磚墻上,看著他近乎自虐地用冷水拍打臉頰和脖頸,看著他撐在洗手臺上的手臂肌肉因為用力而繃緊。那背影挺直,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倔強。
宿望胃里的灼燒感突然變成了針扎般的刺痛,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沉靜得如同深潭。
“袁百川,”宿望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穿透了嘩嘩的水聲,“你回去要是再喝,我還替你。”
水流聲戛然而止。
袁百川猛地轉過身,水珠順著他凌厲的下頜線滑落。他盯著宿望,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銳利得能剜人:“你他媽是不是有病?!我喝酒應酬是我自己的事,是我現在應該做的事!我他媽的用你替我?!”
他聲音帶著一種瀕臨爆發的壓抑,胸膛劇烈起伏,“你那腿是想當擺設了?膝蓋不想要了??”
宿望迎著他的目光,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眼底一片沉寂的固執。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膝蓋傳來的劇痛讓他眉頭瞬間蹙緊,額角滲出冷汗,但他硬是站穩了,離袁百川只有一步之遙。
“我腿好不好,我自己知道。”宿望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因為疼痛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字字清晰,“但我知道,你不能再這么喝下去。”
他看著袁百川通紅的眼,看著他慘白的臉,看著他強撐的著的搖搖欲墜的軀殼,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項目要錢我知道,但錢不是這么掙的!你的命也不能這么耗!”
袁百川被他眼底那一片沉寂的決絕釘在原地,喉嚨發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