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九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迫切地想要轉移話題。
剛才拿著剪鉗的雙手,如今端起茶碗來也能夠做到優雅不茍,傅老太太提起杯蓋輕輕拂了拂茶面冒出的熱氣,“你們是老同學了,上次見面后沒有再聊過天嗎?”
程朔定在原地。
心中那顆懸掛了整整一周的巨石在這句話的引力下砰然落地。
“您是什么意思?”他收起了一路上的笑容,微蹙著眉心,看向傅老太太的眼神無比復雜不定。
“你別緊張,我不是那種大家長,也不是來向你興師問罪的,你先坐下。”傅老太太并未說什么重話,連和藹的態度也未曾改變分毫。可程朔覺得她仿佛已經什么都知道,這雙被皺紋與松弛的皮膚壓蓋的眼睛里透著絕對清晰、理智的思想,她說:“芝萍三年前走了,臨走前最放不下心的就是晚章這個兒子,我也是看著他長大的,知道他這些年過得多么不容易。如今他回來了,平平安安,我是真心地希望他能夠在這里好好生活,別再走遠。”
程朔不明白這段話的用意,“我和他的確做過兩年同窗,但那已經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
讓柏晚章留在這里......和他又有什么關系?
傅老太太低頭品茗,話鋒毫無征兆一轉:“紜星是不是已經把事情都告訴你了。”
“什么事情?”
“他同小晟不是親生兄弟這件事情,”傅老太太目光平和地看向錯愕的程朔,“他第一次來家里的時候只有四歲,瘦瘦小小,營養一直不良。承海離婚后做出把他們母子接來的這個決定,我當時是最反對的。他小時候沒有玩伴,總是一個人孤零零地躲在角落里,直到上學后總被同學欺負,嚴重到落下了病根,承海和小晟才逐漸開始關心起他。我們都很虧欠。后來想想,大人們造的孽,和他一個小孩子又有什么關系呢?”
程朔極力消化著這些他從未設想過會聽到的文字。傅晟所說的虧欠,原來指的是這個嗎?
把財富與權利交給了哥哥,把剩下的虧欠與愛意給了沒有血緣的弟弟。
最后,他們都因為這場極度不均的分配而不快樂,甚至視對方為敵。
程朔扯出一個故作輕松的笑,“我總感覺我不應該知道這些。”
“你需要知道。”
傅老太太有力的回答打斷了程朔的胡思亂想,她說了許多,還回憶了一些過去的往事,但最終又好像什么也沒有說。程朔的腦海里仍然蒙著一層霧氣,看不透這場鴻門宴的真實目的。還有,為什么是他?
門外,護工輕輕敲了敲,“老太太,晚飯做好了。”
傅老太太這次沒有讓程朔扶,支著拐杖緩緩站起來,“走吧,紜星今晚不回來,不過晚章的車應該快到了。”
第69章
尼古丁一向是煩悶最好的伴侶。
程朔深吸一口,關閉的陽臺玻璃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他下意識扭過頭,佇在門口的柏晚章為打攪露出一個抱歉的微笑,“到處都沒有看見你,以為你已經回去了。”
程朔有種干壞事被抓包的感覺,背手尷尬地捻滅了煙,“沒,我出來透透氣。”
這個場景大約很滑稽,背后的煙霧仍沒有被空氣稀釋,白霧霧的一片,把程朔繃緊的面部線條照得一覽無余。柏晚章上前側靠在他半倚的欄桿邊沿,就像沒有覺察到靠近時程朔的不自然,“剛才飯桌上,你吃得不多,是晚飯不合胃口嗎?”
不,程朔默念。是太和胃口了。
每一道菜,都是他喜歡吃的。
“我本來就不習慣這種場合,你知道的,”程朔的聲音頓了頓,像為了看月色而移開視線,“你現在住在這里嗎?”
“我住在市里,但每周都會開車上來一兩次。”為的是什么當然不必多說。
“傅老太太好像挺關心你的。”程朔不免想起晚飯前傅老太太在茶室里和他打的那一道啞謎,整個晚上他都心不在焉,思考著這個問題,連在面對柏晚章和一桌可口的飯菜時都好像處在另一個世界。他假裝對問出的問題并不在意,“以前從沒聽你提起過,是你家的親戚嗎?”
“老太太年輕時做過一臺肺部手術,我媽媽是她的護工。她們成為了朋友,”柏晚章平靜的目光如同引力始終墜向程朔這唯一一個方向,陽臺的風卷起他鬢角黑色的碎發,束在腦后的小揪使之溢出一股藝術家的氣質,“所以她一直都很照顧我,反過來同樣。”
這段話再一次將程朔帶回那個雨夜,門后,中年婦人字字泣血的懇求,捆綁著噩耗如同暴雨砸在泥濘的河堤。一切潰敗當場。
‘芝萍三年前走了——’
程朔雙手插著兜,快要把皺巴巴的煙盒扣出幾個孔洞,艱難搜刮著重逢后的問題百科全書,“那你現在在干什么?”
“給人看病。”
程朔一愣,“在哪個醫院?”
柏晚章手肘撐著欄桿,單薄的亞麻上衣在風的推力下晃動,他食指輕輕點了點歪下來的頭,“是看這里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