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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只極其適合彈鋼琴的手,十指齊長,玉一般白皙透潤,能輕而易舉窺見手背下青細的血管。
發生的突然,柏晚章只來得及將書倒扣在膝頭上,灰色毛衣罩住清癯的上身,對比這個季節的溫度,穿著偏厚。領口下肌膚與手一樣的白,稍長的發尾束成一個很短的小揪垂在后頸,看起來相當隨性且富有腔調。
“您已經吃了一塊,”柏晚章說,“前天醫生說您血糖偏高,要控制住攝糖。”
傅老太太嘆氣,慢慢縮回了手,“不吃了,不吃了,你現在是醫生,我得聽你的了。”
柏晚章笑了下,松開手并未糾正她話里的錯誤,掀起的余光注意到書房門口不知站了多久的身影,把書置放在座椅上,站起身朝傅晟微微頷了下首。
“好久不見。”
比起六年前,柏晚章的模樣并無太大變化,遠遠地站在那里就如芝蘭玉樹。
扇形的眼尾微微朝下,瞳孔透著淡淡的灰,右眼下一顆小痣用蘸了墨水的毛筆輕輕一點,嘴唇血色稍淡。放眼望去五官沒有凌厲的棱角,如同一杯放涼的白開水,浸潤于身的氣質文雅而內斂。
仿佛讀書人特有的清冷。但在柏晚章身上,莫不如說是一種疏離感更加準確。
傅晟上前,給了他一個短促的擁抱,附在耳邊說:“歡迎回來。”
柏晚章輕輕拍了拍他的后背作為回應。
搖椅上的老太太開了口:“小晟,你來了,過來,讓我好好看看。”
傅晟單膝跪在椅子旁,沒有來得及換下的西裝褲繃緊大腿抵在了實木地板。他握住傅老太太滿是皺褶的手,在掌心里捏了捏,“書房寒氣重,怎么不多穿一件衣服?”
“一件又一件,沒完沒了,不如直接把我裹成一個粽子算了,”傅老太太不緊不慢地說,即便老了聲音里也獨有一種悠長的韻調,“最近公司忙不忙?休息的還好嗎?沒有必要學你爸那樣不要命地工作,下班了記得多休息。”
“不忙,休息的很好,您不用擔心。”
傅晟一一答道。
傅老太太說:“我知道你想讓我別擔心,就專拿那些話來糊弄我,我年紀大了,管不了你,你自己知道照顧好自己就行。”
話被戳破,傅晟臉上也不見絲毫心虛,替傅老太太掖了掖滑下去的毛毯,“廚房已經在做準備,我推您下樓看一會兒電視,馬上就要開飯。”
傅老太太搖頭制止了他,“我在這兒陪陪晚章,他回來一趟不容易。你們這么久沒見,應該也有不少話想說,剛才進來還沒叫聲叔叔吧?”
“不用,”沒等傅晟作答,站在身后的柏晚章先出了聲,“我與傅晟差不了幾歲,每次聽他這樣叫,總覺得像被叫老。”
寥寥幾句逗得傅老太太喜笑顏開,眼尾的褶子跟著變深,“好,那不勉強,小晟免了,紜星總得喊一聲,不然不像話。小晟,你弟弟今天來了嗎?”
傅晟說:“在后院,我叫他過來。”
傅老太太輕輕拍了下他的手背,“不用了,扶我過去看看吧。”
傅老太太今年年初剛過完七十大壽,三年前做了幾場大手術,自此身體一直欠佳。傅晟站在遠處的亭廊下看著陪傅老太太賞魚說話的傅紜星,還好聽進去他的話,沒有在家人面前再冷著那張臭臉。
“紜星長高了。”柏晚章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很快融入傍晚低下幾度的空氣。
“這次回來打算呆多久?”傅晟問道。
柏晚章眺望著不遠處的池塘假山,“這回應該不走了。”
平鋪直敘地丟下這個后勁不小的消息。
傅晟多瞥了他幾眼,“你那邊的工作要怎么辦?”
“該處理的事走前都已經處理好,工作在哪里都一樣。”
柏晚章輕描淡寫地揭過這個話題,初春傍晚的風有些蕭瑟,將他額邊的鬈發稍微打亂,顯得不那么生人勿進。
傅晟雙手插兜站姿沉穩,半晌,不冷不淡接了句:“也好,奶奶很喜歡你。”
柏晚章低頭提唇笑了下,“不過是我最空閑,有時間陪她說話解悶,你平時要是不忙,也可以多來走動,她心底很掛念你。”
這番話,倒顯得他一個外姓人更像是傅家人。
銀絲鏡框上閃過一道冷光,傅晟移開微沉的眸色,說:“你等會要是有空,可以去和紜星聊聊天,他最近心情不怎么好。”
“我的心理咨詢收費不便宜。”柏晚章說。
沒有傅老太太在旁邊,柏晚章比在書房里的態度更加隔著距離感,哪怕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聽起來客套居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