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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鈺沉默片刻。
“帶他來見我。”
三日后,那個年輕人被帶到裴鈺面前。
他叫周宵,生得眉清目秀,一看就是富貴人家養出來的孩子。可那雙眼睛,空洞洞的,像是什么都不在乎。
裴鈺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開口:
“你想不想,做官?”
周宵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幾分自嘲:“做官?我?先生別說笑了。我連秀才都沒考上。”
“不用你考上。”裴鈺說,“只要你聽話。”
周宵收起笑,看著他。
那雙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聽話就能做官?”他問,“做什么官?”
“從七品。”裴鈺說,“縣令。”
周宵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問:“先生要我做什么?”
裴鈺看著他,一字一句:
“什么都聽我的。”
周宵想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日頭西斜。
久到裴鈺以為他要拒絕了。
然后他聽見那個年輕人說:
“好。”
從那天起,周宵成了裴鈺手中的傀儡。
裴鈺讓他去哪里,他就去哪里。裴鈺讓他說什么,他就說什么。裴鈺讓他簽什么,他就簽什么。
他像一個空殼,被裴鈺一點點填滿。
填進那些裴鈺自己不能出面做的事,填進那些需要一張“干凈”的臉去辦的事,填進那些,可以讓這地方變好的事。
第一件事,是鏟除那個盤踞地方二十年的貪腐集團。
裴鈺讓周宵以“新官上任”的名義,宴請那些官員。酒過三巡,他讓人將那些官員這些年貪墨的證據,一封封攤在他們面前。
有人當場癱軟,有人破口大罵,有人試圖反抗。
可沒用。
因為裴鈺已經布好了網。
那些證據,那些證人,那些被他們害過的人,全都在。
一夜之間,十二個官員落馬。
七個斬首,五個流放。
老百姓放了三天的鞭炮。
周宵站在縣衙門口,看著那些歡呼的百姓,忽然問裴鈺:
“先生,你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裴鈺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些歡呼的人,望著那些終于見到天日的臉,望著那些被血洗過、終于干凈了一點的土地。
“重要嗎?”他說。
周宵沉默了。
他不知道答案。
可他知道,從那一刻起,他不想再當那個混吃等死的廢物了。
他想跟著這個人。
無論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無論他要做什么。
第二個月,周宵被提拔為知州。
第三個月,他的轄區,成了整個嶺南最干凈的地方。
沒有貪官,沒有惡霸,沒有欺壓百姓的豪強。
只有那些被裴鈺一手扶持起來的、真正做事的人。
那些人在明面上,周宵在明面上。
而裴鈺,在陰影里。
像一只看不見的手,撥動著這方天地的每一根弦。
有人開始傳,說周宵背后有個“高人”。
有人說那人是妖怪,能看透人心。
有人說那人是神仙,專門下凡來收拾貪官的。
還有人猜,那人可能是某個被罷官的舊吏,某個懷才不遇的書生,某個——誰也不認識的什么人。
只有周宵知道真相。
那個“高人”,就坐在他那間昏暗的密室里,日日夜夜,看著那些永遠看不完的卷宗。
他從不笑,也從不說累。
他只是一直做,一直做,像一架永不停歇的機器。
有一次,周宵忍不住問他:
“先生,你圖什么?”
裴鈺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眼,深得像井。
可井底,有一點微弱的光。
“我圖一個公道。”他說。
周宵不懂:“什么公道?”
裴鈺沒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頭,繼續看那些卷宗。
可周宵看見,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桌上那幅畫。
畫上是一個姑娘,十七八歲,眉目清秀,笑得很好看。
畫邊寫了一行小字:
“阿月。”
周宵沒有再問。
他只是悄悄退了出去,把門輕輕帶上。
留下那個人,和那幅畫,和那一點微弱的光。
一起待在黑暗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