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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渾身一顫：“不！公子沒有罪，為何要認(rèn)？！”

“因?yàn)椴徽J(rèn)，就可能死在牢里！”林常樂的眼淚落下來，“阿月，大理寺的刑罰……你不是不知道。多少硬骨頭，最后都……”

后面的話她沒有說，但阿月懂了。

公子那樣清貴的人，怎能受那樣的折磨？

“我要見他?！卑⒃潞鋈坏?，“我要見公子一面。”

林常樂搖頭：“如今大理寺看守森嚴(yán)，誰都不讓見?！?

“我有辦法?！卑⒃卵壑虚W過一絲決絕。

當(dāng)夜，月黑風(fēng)高。

阿月?lián)Q上男裝，用炭灰抹黑了臉，跟著送飯的獄卒混進(jìn)了大理寺。

她塞給那獄卒一錠飽滿的銀子，那是她攢了好久的積蓄。

“只能待一刻鐘。”獄卒低聲說，“而且……裴公子現(xiàn)在的情況，你最好有個(gè)準(zhǔn)備?！?

阿月心中一緊，跟著他走進(jìn)幽深的甬道。

地牢深處，刑訊室的門虛掩著。

還未走近，便聽到鞭子破空的聲音，以及……壓抑的悶哼。

那是公子的聲音！

阿月渾身發(fā)抖，推開獄卒沖了過去。

刑訊室內(nèi)，裴鈺被綁在刑架上，月白色的中衣已被鞭子抽得破爛不堪，露出道道血痕。

他臉色蒼白如紙，額上冷汗涔涔，嘴唇被咬出了血，卻始終沒有慘叫出聲。

“公子！”阿月失聲喊道。

行刑的獄卒一愣：“什么人？！”

裴鈺艱難地抬起頭，看見阿月，瞳孔驟然收縮：“走……快走……”

“我不走！”阿月?lián)渖先?，卻被獄卒攔住。

“阿月姑娘，”一個(gè)陰冷的聲音響起，“擅闖大理寺地牢，可是重罪?！?

墨歸夕從暗處走出，臉上帶著溫雅的笑容，眼中卻滿是得意：“不過，既然來了，就讓你們主仆見最后一面吧。”

他揮手讓獄卒退下，刑訊室內(nèi)只剩下三人。

阿月掙脫束縛，跑到裴鈺身邊，顫抖著手想碰觸他的傷口，卻不敢：“公子……公子您怎么樣……”

“我沒事。”裴鈺的聲音虛弱，卻仍試圖安慰她，“你怎么來了？快走，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奴婢不走！”阿月眼淚滾落，“他們要打，就連奴婢一起打！”

墨歸夕輕笑：“主仆情深，真是感人。可惜啊，裴鈺，你越是有人為你這般拼命，我越是想毀了你?！?

他走到阿月面前，俯身低語：“你知道嗎？每次用刑，我都在想，那個(gè)高高在上的裴公子，會(huì)不會(huì)求饒？會(huì)不會(huì)痛哭流涕？可惜啊，他的骨頭太硬，硬得讓人討厭?！?

阿月猛地抬頭，眼中迸發(fā)出前所未有的恨意：“墨歸夕！你會(huì)有報(bào)應(yīng)的！一定會(huì)！”

“報(bào)應(yīng)？”墨歸夕直起身，撣了撣衣袖，“等三皇子登基，我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而你，還有你的公子，只會(huì)爛在這地牢里，無人問津?！?

他轉(zhuǎn)向裴鈺，笑容殘忍：“對(duì)了，告訴你一個(gè)好消息。謝昀在邊關(guān)擅自出兵，中了埋伏，生死不明。你說，他要是死了，你在這世上，豈不是更孤單了？”

裴鈺身體一震，猛地抬頭：“你說什么？！”

“邊關(guān)軍報(bào)，今早剛到。”墨歸夕欣賞著裴鈺眼中的痛苦，“謝小將軍英雄一世，沒想到最后落得個(gè)尸骨無存的下場(chǎng)?？上?，真是可惜啊?！?

“你胡說！”阿月嘶聲道，“謝將軍不會(huì)有事！”

墨歸夕不再理會(huì)她，對(duì)獄卒道：“繼續(xù)用刑。裴公子骨頭硬，多用些手段?！?

“不！”阿月?lián)踉谂徕暽砬埃耙蚓痛蛭?！我替公子受刑！?

“阿月，讓開……”裴鈺喘息道。

“奴婢不讓！”阿月轉(zhuǎn)身抱住裴鈺，眼淚浸濕了他破碎的衣衫，“公子，要打就打我們主仆一起！要死……也一起死！”

那一刻，裴鈺眼中終于有了淚光。

這個(gè)傻丫頭，這個(gè)從小受盡苦難卻依然善良堅(jiān)強(qiáng)的丫頭，竟愿意為他做到這一步。

墨歸夕眼中閃過一絲惱怒，隨即冷笑：“好，既然你們主仆情深，我就成全你們。來人，把這個(gè)丫鬟也綁起來！”

獄卒上前拉扯阿月，阿月死死抱著裴鈺不放。

混亂中，刑架搖晃，裴鈺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絲。

“住手！”

一個(gè)威嚴(yán)的聲音忽然響起。

刑訊室門口，太傅李公拄著拐杖站在那里，身后跟著林常樂和幾個(gè)官員。

李公面色鐵青，盯著墨歸夕：“墨大人，誰允許你私設(shè)刑堂的？”

墨歸夕臉色一變：“太傅，下官是奉三皇子之命……”

“三皇子？”李公冷笑，“三皇子何時(shí)有權(quán)插手大理寺案件？此案尚未審結(jié)，你便對(duì)嫌犯動(dòng)用大刑，是何居心？！”

“下官……下官是為了盡快取得口供……”

“取得口供？”李公拄著拐杖走進(jìn)來，看著遍體鱗傷的裴鈺，眼中閃過一絲不忍，“若真如你所說人證物證俱在，何必急于用刑？除非……你心里有鬼！”

墨歸夕額頭滲出冷汗：“太傅明鑒，下官絕無私心……”

“有沒有私心，審過便知?！崩罟D(zhuǎn)身，“從今日起，此案由老夫親自審理。裴鈺暫且收監(jiān)，不得再用刑。至于這位姑娘……”他看向阿月，“擅闖地牢，本該治罪，但念在主仆情深，暫且放過。來人，送她出去?！?

“不！我不走！”阿月哭喊道，“我要陪著公子！”

“阿月，”裴鈺用盡力氣說，“聽話……回去……”

林常樂上前扶住阿月，低聲道：“先回去，從長計(jì)議。祖父既已插手，公子暫時(shí)安全了?！?

阿月看著裴鈺傷痕累累的樣子，心如刀絞。

可她知道自己留下也無用，只能含淚點(diǎn)頭：“公子……您一定要保重……”

裴鈺艱難地扯出一個(gè)笑容：“我答應(yīng)你?！?

阿月被帶走了。

刑訊室內(nèi)，李公冷冷看著墨歸夕：“墨大人，老夫奉勸你一句，多行不義必自斃。你好自為之?！?

墨歸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不敢反駁，只得躬身行禮：“下官……告退?！?

所有人都離開了，只剩下裴鈺被孤零零地綁在刑架上。

他垂下頭，淚水終于滑落。

不是因?yàn)樘弁?，不是因?yàn)榍?，而是因?yàn)榘⒃履蔷洹耙酪惨黄鹚馈保驗(yàn)橹x昀生死不明的消息。

鈺兄，等我。

謝昀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

可現(xiàn)在，他等不到了嗎？

黑暗襲來，意識(shí)逐漸模糊。

在徹底失去知覺前，裴鈺在心中默念：

謝昀，你一定不能有事。

阿月，你一定要好好的。

而我……就算死，也要清清白白地死。

地牢深處，血跡斑斑的刑架上，月白色的身影如殘破的蝶，卻依然挺直著脊梁。

那是屬于裴鈺的風(fēng)骨，任風(fēng)雪摧折，永不彎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