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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青眼睛一亮,單膝跪地:“謝將軍!”
“先別急著謝。”謝昀神色嚴肅,“這三月,你會吃盡苦頭。軍中訓練,不會因你是女子而留情。”
“沉青不怕!”
待沉青退下,王虎急道:“將軍,這太冒險了!萬一被人發現……”
“王虎,”謝昀望向帳外蒼茫夜色,“你覺得,一個女子能有這般膽識和決心,容易嗎?”
王虎語塞。
“我給她機會,不是縱容,是敬重。”謝昀輕聲道,“這世間,有多少人敢為心中所想,不顧生死?她既有此志,我便助她一程。至于后果……我擔著便是。”
王虎看著自家將軍堅毅的側臉,忽然明白了什么。
將軍看似冷硬,實則心腸最軟。
當年那個紅衣少年,雖已成長為威震邊關的將軍,骨子里那份赤誠卻從未改變。
接下來的日子,沉青成了新兵營中最拼命的那個。
天未亮便起床操練,深夜還在校場加練。
她身形瘦小,力量不及男子,便以技巧彌補,苦練箭術、騎術。
手上磨出血泡,肩膀被弓弦勒出深痕,從不叫苦。
謝昀偶爾巡視時,會遠遠看她一眼。
那瘦小的身影在訓練場上跌跌撞撞,卻一次次爬起來,眼中始終燃著不滅的火。
有次射箭考核,沉青十箭全中靶心,震驚全場。
謝昀走到她面前,接過她手中的弓:“好箭法。跟誰學的?”
沉青抹了把汗:“我爹。他活著時,常教我射箭。”
“令尊若在天有靈,定會以你為榮。”謝昀將弓還給她,“但戰場上,光有箭術不夠。明日開始,你隨我學習兵法。”
沉青愣住了:“將、將軍親自教?”
“怎么,不愿意?”
“愿意!當然愿意!”沉青眼中迸發出驚人的光彩。
自那日起,謝昀每三日抽出一個時辰,教授沉青兵法。
從《孫子兵法》到實戰案例,傾囊相授。
沉青聰慧過人,一點即通,常能舉一反三,提出獨到見解。
一次講到夜襲戰術,沉青忽然問:“將軍,若敵眾我寡,地形不利,該如何?”
謝昀指著沙盤:“示弱誘敵,分而殲之。但關鍵在于時機把握,早一分敵不入套,晚一分我軍危矣。”
“就像將軍上月那次突襲?”沉青眼睛發亮,“先以小股部隊佯敗,誘敵深入峽谷,再以滾石火箭斷其后路。那一仗,真是精彩!”
謝昀有些意外:“你竟知道那一戰?”
“全軍誰不知道?”沉青笑道,“將軍用兵如神,早已傳遍軍營。”
謝昀搖搖頭:“非我用兵如神,是將士用命。”他望向帳外,“每一場勝仗,都是無數將士用鮮血換來的。為將者,不可不察,不可不憫。”
沉青怔怔看著謝昀。
火光中,年輕的將軍眉宇堅毅,眼中卻有著深沉的悲憫。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父親常說的一句話——真正的名將,不是殺人如麻,而是愛兵如子。
“將軍,”她輕聲道,“您……很想京中那個人吧?”
謝昀身體微僵:“你說什么?”
“每晚巡視時,您總會望向東南方向。”沉青低下頭,“那里是汴京的方向。而且您腰間那個香囊,雖已舊了,卻從不離身。那上面的繡工……不像是尋常繡娘的手藝。”
謝昀下意識握住腰間的香囊。
那是裴鈺送他的,上面繡著簡單的云紋,針腳不算精細,卻是那人親手所繡。
“你很敏銳。”謝昀沒有否認,“但有些事,知道就好,不必說破。”
“我明白。”沉青鄭重道,“將軍放心,沉青絕不是多嘴之人。”
謝昀看著她,忽然問:“你呢?可有意中人?”
沉青臉一紅,隨即搖頭:“沒有。我從小就想像父親一樣,守土衛國。兒女私情……從未想過。”
“也好。”謝昀輕嘆,“情之一字,最是磨人。”
營帳外,朔風呼嘯。
篝火旁,士兵們又唱起了家鄉的小調。
歌聲蒼涼,隨風飄向遠方,飄向千里之外的汴京。
謝昀走出營帳,望向東南天際。
那里星辰寥落,寒夜漫長。
鈺兄,你還好嗎?
京中風波,可曾波及你身?
等我,等我平定邊關,凱旋歸去。
到那時,無論前路多少艱難,我都要與你并肩而立。
這是他的誓言,深藏心底,從未與人言說。
而千里之外,裴府書房中,裴鈺正在燈下寫信。
信是寫給謝昀的,卻注定無法寄出。
他只將滿腹心事訴諸筆端,再一一燒成灰燼。
紙灰飛舞如蝶,落在月白衣袖上,如雪,如淚。
兩個相隔千里的人,在同一片夜空下,懷著同樣的思念,守著各自的孤寂與堅持。
邊關的烽火,京城的暗流,都在這個漫長的夜里無聲涌動。
沉青站在校場邊,看著謝昀孤寂的背影,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
這個看似無所不能的將軍,心中也有一處柔軟,藏著不為人知的牽掛。
她握緊手中的弓,望向漆黑的天際。
總有一天,她要證明給所有人看——女子亦可橫刀立馬,守護這萬里山河。
而那位讓她敬佩的將軍,也定能得償所愿,與心上人重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