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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會過半,太傅命人奏樂助興。
琴聲悠揚中,林常樂起身道:“祖父,常樂愿獻舞一曲,為詩會添彩。”
太傅捻須微笑:“難得你有此雅興。”
樂聲起,林常樂翩然起舞。
她身姿輕盈,舞步精妙,鵝黃衣裙如蝴蝶翻飛,在梅雪映襯下美不勝收。
眾人看得如癡如醉,不少年輕公子眼中已現傾慕之色。
一舞終了,滿堂喝彩。
林常樂微微喘息,目光卻投向裴鈺方向。
見裴鈺也含笑鼓掌,她心中一喜,面上泛起紅暈。
墨歸夕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嫉恨更甚。
他忽然起身道:“林小姐舞姿絕世,墨某不才,愿賦詩一首以贊。”
不待眾人反應,他已吟道:“黃衣仙子下瑤臺,舞破春風百花開。若得常伴梅邊月,不辭長作護花人。”
詩中“梅邊月”暗指裴鈺(裴鈺字瑾瑜,與“瑾”同音的“金”在詩中常以“月”代指),而“護花人”則是自比。這詩看似贊美林常樂,實則暗藏機鋒,既抬高自己,又將裴鈺與林常樂牽扯一處。
在座都是聰明人,豈會聽不出弦外之音?一時氣氛微妙。
林常樂眉頭微蹙,她雖對裴鈺有好感,卻厭惡被人當眾編排。
正欲開口,卻聽裴鈺溫聲道:“墨兄此詩妙極。只是‘梅邊月’之喻,在下愧不敢當。梅月相映本是自然之理,何須人力相護?倒不如‘詩酒趁年華’,方不負這早春美景。”
他四兩撥千斤,既化解了尷尬,又表明無意攀附。
眾人聽后,紛紛稱是。
林常樂深深看了裴鈺一眼,眼中欣賞更甚。
這般從容氣度,這般清醒自知,汴京城中能有幾人?
墨歸夕碰了個軟釘子,心中惱怒,面上卻笑得愈發燦爛:“裴兄說的是,是墨某俗氣了。”
詩會持續至傍晚方散。
離席時,林常樂特意走到裴鈺面前:“今日得聞公子高論,受益匪淺。他日若有機會,望再請教。”
裴鈺禮貌回應:“小姐才情出眾,該是在下請教才是。”
兩人寒暄幾句,裴鈺便告辭離去。墨歸夕跟在他身旁,狀似隨意道:“林小姐似乎對裴兄格外青睞。”
裴鈺淡淡道:“林小姐待人一向有禮。”
“是嗎?”墨歸夕輕笑,“我可從未見她主動邀約旁人‘請教’呢。”
裴鈺看了他一眼,不再接話。
馬車已在府外等候,他拱手道:“墨兄,就此別過。”
“裴兄慢走。”墨歸夕目送馬車遠去,臉上笑容漸漸消失,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裴府中,阿月早已備好醒酒湯和熱茶。
見裴鈺回來,她忙上前接過披風:“公子回來了。宴上可還順利?”
“尚可。”裴鈺揉了揉額角,略顯疲憊。
阿月敏銳地察覺他情緒不佳,小心問道:“公子可是累了?奴婢備了熱水,可要沐浴解乏?”
裴鈺點點頭:“也好。”
待裴鈺沐浴更衣完畢,阿月端來醒酒湯。
裴鈺接過,忽然問:“阿月,你說人與人之間,為何總有諸多算計?”
阿月一愣,不知公子為何突發此問,想了想道:“或許是因為人心不足吧。得了寸,便想進尺。”
裴鈺微微一笑:“你倒是看得透徹。”他飲了口湯,緩緩道,“今日詩會上,墨歸夕處處針對于我。”
阿月心中一驚:“墨公子?他不是公子的朋友嗎?”
“朋友?”裴鈺搖頭,“或許曾經是,如今卻難說了。他嫉妒心重,見我得了林小姐青眼,便忍不住使絆子。”
阿月聽到“林小姐”三字,心中莫名一緊:“林小姐是......”
“太傅的孫女,林常樂。”裴鈺并未察覺阿月的異樣,“是個才女,只是太過張揚,非我所能結交。”
阿月松了口氣,又覺自己這反應可笑。
公子結交何人,與她何干?
“那公子打算如何應對墨公子?”她問。
“敬而遠之便是。”裴鈺放下湯碗,“世間紛擾,多因牽扯太多。若能清靜自守,任他風波起,我自巋然不動。”
阿月望著公子平靜的側臉,想著。
公子就是這樣的人啊,如朗月清風,不為世俗所染。那些嫉妒、算計、攀附,在他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
“公子,”阿月輕聲道,“無論外界如何,奴婢都會守在您身邊。”
裴鈺看向她,眼中泛起暖意:“我知道。”
窗外,月上中天,清輝灑滿庭院。
阿月收拾完碗盞,退出房間。
關門時,她最后看了一眼燈下讀書的公子,心中一片寧靜。
那些詩會上的明爭暗斗,那些才子佳人的風流韻事,都離這間屋子很遠很遠。
這里只有書卷香氣,只有公子清瘦的身影,只有她默默守護的歲月靜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