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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落座。
高層們高談闊論,有營養的,或者沒營養的,霍婷則十分乖巧,不插話,卻把眾人都伺候得很好。
開席之前要茶水時,霍婷自然地對服務員說:“來一壺鐵觀音,嗯,再來一壺大麥茶吧。現在已經七點鐘了,怕有人會睡不著覺。”說話時,霍婷永遠語調緩慢溫溫柔柔,但大方不做作,好像一貫就是如此。
客人又都看了她一下。
她也記著每一個人點過的菜、要過的東西,哪個菜若時間久了,她就去問問。每一個菜被端上來時,她都按照官職大小一一轉到對方面前,說“董書記,嘗嘗這個”“魏總,嘗嘗這個”,而轉到了點菜的人時,霍婷還會停頓一下,說:“多夾一點兒吧?您點的菜。”
絕對不會顯示出存在感,更不會顯得有心計,但能將每個人照顧妥當。
中間,與以往的每次一樣,行長姜維清叫霍婷給那些人敬酒。
霍婷也都站起來,說:“來,董書記,我敬您一杯,希望這次合作愉快!”
或者:“魏總,我也敬您一杯,麻煩以后多照顧我們一下哈。”
霍婷很能喝。
說“天量”也不過分。
自從畢業進了“興民”,姜維清就去哪兒都帶著她。
各種酒局。
而她當時只是底層文秘。
她其實知道行長上哪兒都帶著自己的原因——他有面子。
他的文秘是個美女,細心、體貼、會照顧人、又大方、又能喝,還是全中國最厲害的a大新聞學院畢業生,走到哪兒都“拿得出手”。
她其實是男人炫耀的工具。
其實霍婷自己也很困惑——她其實厭惡這一切,但她同時又很現實,就是能熟練地玩轉于這一套體系。
她也知道自己其實非常適合這個工作。
她同期的另個文秘就“放蕩不羈愛自由”,性子灑脫,前一陣子主動申請調到了其他的部門。
有的時候,看著畢姍姍、張斬以及曹木青她們三個的單純,霍婷有點兒自卑。
她為什么是這樣的,霍婷自己也尋思過。
最后認為,也許是家里還有一個妹妹一個弟弟,她從小就在地里頭以及家里頭幫著父母養活全家的緣故。她很細心,也很體恤人,于是確實非常適合給姜維清當秘書。
她雖然漂亮,但很少穿露肩的裙子,旁人以為她很端莊,但真實的原因卻是,因為常年干農活兒,她其實有著強壯的肌肉和骨骼,與她的臉并不太搭。
“哎!”耳朵聽見姜維清在和其他人聊閑話,“你們知道嗎,現在啊,那些幾歲的小孩兒,長得好的,當小演員的,一天能掙兩萬塊錢!我們行里前一陣子拍了一個廣告片,主角就是一個小孩,一天兩萬!我一尋思,如果活兒多一點,這一年不超過500萬了?他父母的搖錢樹啊。”
“嚯!”對面人說,“這收入也太夸張了。”
“可不是?”
“對了,”某個人問,“說到小演員,聽說,你好像還自己投了一部電影?”
“對,哈哈,”姜維清說,“我啊,雖然干了金融,但在‘錢’這種現實東西外,也有些情懷。”
霍婷只是靜靜地聽。
…………
吃完已經超過10點了。
姜維清叫司機先將霍婷送回她家,其實就是員工宿舍。
霍婷還沒買房子,那租房自然不如直接睡在宿舍。
坐在車里,霍婷其實有些疲憊。
她想:如果不是姜維清,這么遠的一段路程她還真舍不得叫出租車。
姜維清,對她一直挺好的。
雖然這“好”可能也招致了那些風言風語。
她工作的第三年時,難得行里有了一個去紐約進修的機會,她其實只是個文秘,可姜維清卻讓她也去玩玩兒,加了個名額。
她當時是單純高興的。她只是剛剛走出校園兩年多的農村姑娘,面對“去紐約玩一個月”的誘惑,她自然是無法拒絕的。
可回來后,一些傳聞就開始了。
升副總后愈演愈烈。
她垂著眼睛,嘆了口氣。
姜維清看看霍婷,突然嘆道:“應酬確實累人啊。”
霍婷:“……嗯?”
“呵,”姜維清又看著她,突然之間交起了心:“我們可能是一類人。我也覺著累,但沒辦法。一邊討厭,一邊又可以將這些權術玩弄得行云流水。”
霍婷也回看著他。
姜維清卻像是醉了:“有時候啊,感覺自己可悲得很。想拍電影,卻做了金融。想有愛情,卻鬧成這樣。”
霍婷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