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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里又回到了那個落著雨的陰郁小巷。

這一回，游知藝牽著紅線走，怎么也找不到上次碰到的那個人，急得渾身是汗，好像即將失去什么一般，

不要走，不要走。她嘴里只剩下這句話。

記憶僅停留在喧鬧的畢業(yè)聚會，游知藝頭疼得要炸了，看了眼時間，當(dāng)即跳起來。

工作日的午后，她推開臥室的門，腳步虛浮地往外走去，見媽媽蜷在沙發(fā)里，平日保養(yǎng)得當(dāng)?shù)拿嫒菟煽逑聛恚诓蛔〉钠v憔悴，眼角的皺紋明顯了許多，新長出的白發(fā)格外晃眼。

“今天不用上班嗎？”游知藝問。

謝云美聲音嘶啞，道：“請假了。”

“怎么了媽媽？”她皺著眉問，忽然害怕聽到答案。

謝云美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道：“你們要是乖一點(diǎn)，我就不會難過了。”

昨晚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游知藝一陣心悸，顫著聲音問：“哥哥呢？”

“我跟你爸離婚了，你哥跟他走了。”謝云美平靜地宣布這個事實(shí)。

“我為什么不知道？”游知藝驟然拔高了聲音，滿臉不可置信。

她跟哥哥肯定要分開的，但不能是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時候，哥哥在哪，為什么連說都不說一聲就走了，世界這么大，昨天已經(jīng)是與他的最后一面了嗎？

見女兒態(tài)度反常，謝云美臉上浮現(xiàn)出不悅，最終沒有發(fā)作，只留下一句：“你哥給你留了信，去看吧。”

僅僅一個晚上，游知藝只是喝醉睡過去了，為什么醒來世界變成另一個模樣，陌生得讓人害怕。

頭痛得更加劇烈，游知藝手腳冰冷，顫抖著打開了哥哥的房間。

家具陳設(shè)一如既往，課本試卷擺得整整齊齊，打開衣柜，衣服少了大半，經(jīng)常穿的一件也不剩了。

書桌上放著一封手寫信，游知藝緩緩展開，一字一句在心里默讀。

哭不出來，眼淚像已經(jīng)干涸了。

手機(jī)不停震動著，是崔河的來電，她麻木地右滑接聽。

對方沉默了很久，問她是不是在跟親哥哥談戀愛。

游知藝沒回答，茫然地癱坐在地板上。

“張遠(yuǎn)，游弦，還有你不知道的其他人，大家都喜歡你。”崔河道。

不是的，不是的，游知藝想開口爭辯，張遠(yuǎn)威脅過她，怎么能算得上真正的喜歡，游弦留下一封信便離開，一點(diǎn)也不負(fù)責(zé)任算不上喜歡，其他人只是出于青春期荷爾蒙的吸引，也算不上喜歡。

“你知道嗎？”崔河的聲音帶了哭腔，“我也喜歡你。”

“我沒想過要跟你在一起，我很喜歡跟你當(dāng)朋友，我想看到你好……我家庭已經(jīng)很爛了我的人生也是，但是我想看到我喜歡的人過得好。”

“為什么？為什么你會跟親生哥哥談戀愛，這樣一點(diǎn)也不好你知道嗎？你本來應(yīng)該有個幸福美滿的人生……”

像是煙花驟然升空，一聲巨響發(fā)出奪目光彩，之后陷入無邊寂靜，游知藝大腦一片空白，什么話都說不出來，但還是試圖吐出幾個字解釋：“我……”

電話已經(jīng)掛斷了，游知藝盯著窗外，忽然有一種跳下去的念頭。

這種念頭很快消失了，她怕死怕得不得了。

但如果不去死的話，怎么消弭胸口錐心的痛意？她沒學(xué)過，有沒有人來教教她。她一夜之間失去了最親的哥哥和最好的朋友，卻沒有資格怪誰，怪哥哥嗎？可是……她也有錯的吧。

哥哥只比她大了幾分鐘，她不能把一切錯誤推到他身上。

她怔怔地想，哥哥，你引誘我糾纏不清的時候，有想過我會這么痛嗎？

哥哥，你真的像信里說的那樣，想毀掉我嗎？